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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忡地看著那些燈光,直到它們在我的眼睛里都變成了模糊的亮點……
“淼淼?”熟悉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
我回頭去看他。
他有些詫異地抬手擦拭我的淚。
“怎么又哭了。”他湊過來,親吻那些眼淚,低聲說,“大太太還是這般愛哭。”
他的唇冰冷,熟悉又陌生。
他的言辭也讓我總會誤會錯認。
像極了他的做派。
陌生極了。
上一刻仿佛是故人,下一刻……又是別人。
*
我以為殷渙的消失足夠讓人傷心欲絕。
我錯了。
他沒有消失,亦不曾歸來。
花非花。
霧非霧。
故人非故。
痛徹心扉,肝腸寸斷。
第72章 名分
長久以來,殷管家都是由老爺假扮。
這樣駭人聽聞的事,終于在延綿無盡的雨中,緩緩落地。
就像過去在這個宅子里發生過的無數的事一樣。
最終消弭在了宅子之中。
殷家太大。
沒有什么波折可以稱得上天翻地覆。
這個宅子里的人,除了我,都很快地習慣了老爺與管家有著一般的模樣,并且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疑問。
一切都照舊運轉著,自有其規則。
雖然幔帳摘了,電燈也掛滿了院子,但是老爺沒有讓我住回去的打算。
也不知道是為什么。
我住在這里,成了一種默認的必然。
若碧桃還在,一定會很激動地抓著我的胳膊,哄我說這是天大的寵愛,從此不管是哪個姨太都得對我恭恭敬敬,再不怕被人頂了位置去。
可我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總是怏怏然。
看書成了這段時間我唯一的娛樂。
老爺給我弄了好多書回來,各種各樣的,只要我樂意拿起來看兩眼,他便讓人去張羅更多類似的書回來。
話本、傳奇、雜志……還有洋畫報。
陽光好的日子多起來后,便在抱廈那張躺椅上翻翻書,曬著太陽睡過去。
我并不擔心著涼。
因為每一次醒來,都會重回老爺的懷中。
也許是我近期翻洋畫報太勤,很快,老爺就讓人準備了新玩意來哄我開心。
三月的一個中午,便有一群洋人扛著機器進來。
在堂屋靠墻的地方撐起了一塊幕布,又把另外一臺機器放在對面,按了按鈕,那機器就咕嚕嚕地轉動,將膠片上的畫面投放在了幕布上。
我從洋畫報上見過這個機器。
是放映機。
它放出來的東西,叫作電影。
*
洋人們還在調試機器的時候,六姨太就已經聞訊趕來。
“聽說今兒個老爺找了放電影的人來?這我不得趕緊來看一看啊。”
白小蘭進了老爺的院子,左右打量:“要不是多虧了大太太,我都不知道老爺的院子什么模樣。”
我沒有心思接她的話,只能勉強笑笑。
她向來我行我素,也不在意我的態度,坐在抱廈下喝茶嗑瓜子,又與我閑聊。
自然是她說得多,我講得少。
她說南邊打仗得厲害,新政府節節敗退,陵川離前線雖然遠,卻也人心惶惶。
“謠傳說新的委任狀下來了,再過幾日茅家二少爺要接任市長一職了。”白小蘭嗑著瓜子笑道,“也是讓這個投機倒把的逮到了機會上位。”
她感慨道:“茅家人啊……真沒一個好東西。”
我飄忽的心思終于這熟悉的名字而收束了回來。
“小蘭姐……”我低聲問她,“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管家就是老爺。”
她看我一會兒,嘆息一聲:“我勸過你的,大太太。我讓你離管家遠一些,你沒有聽……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她早就知道。
那些與管家間的曖昧,便都理所當然。
我卻還猜忌她,對她心生嫉妒。
——她是老爺的姨太太,再怎么親昵也不為過。
我覺得自己有些滑稽,忍不住笑了笑:“你說得對。是我無知。”
電影開始了。
我們的注意力被全部吸引了過去。
放電影的洋人說這個叫作《淘金記》,在美國很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