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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他從來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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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是十五,月亮格外地圓。
元家舊院里,薛筠意坐在石桌邊,笑著接過祁鈺遞來的酒盞,“想不到祁大人也在。旱災一事,祁大人幫了我不少忙,本想等祁大人回京再當面致謝的,今日正巧在此遇見,我便先敬祁大人一杯罷。”
祁鈺連忙捧起酒盞,“不敢當,不敢當,都是臣應該做的。”
江瀅替幾人添了些酒,含笑瞥了眼一旁的鄔瑯,“祁大人是愛喝酒的,只是今日還是少喝些罷。這位鄔公子,很是擔心殿下的身子呢。”
鄔瑯原本正盯著薛筠意手中的酒盞看,驟然被叫到名字,他不大自然地收回視線,垂眸盯著眼前的碗碟。
那酒盞可比趙員外家的大得多。
殿下已經喝了三盞了……也不知會不會醉。
只是有了之前的教訓,他再不敢逞能替薛筠意擋酒,只能煎熬地聽著薛筠意與他們把酒言歡。
薛筠意在桌子下捏了捏鄔瑯的手,示意他自去夾菜吃,然后才轉過臉對江瀅道:“今日是中秋,多喝幾杯,無妨的。說來我也該敬貴妃娘娘一杯,娘娘此舉,實在勇氣可嘉。”
江瀅笑笑:“殿下謬贊了。若不是受了殿下的鼓舞,我怕是這輩子都沒那個膽量敢逃出皇宮。眼下暗羽衛追查得緊,我和修白也只能躲在這兒,能過幾日算幾日。人總要痛痛快快地為自己活一回。為著這一回,哪怕是要付出性命,我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元修白攬住她的腰,及時從她手中拿過酒盞,替她飲下了杯中酒。
“阿瀅懷著身子,不宜飲酒,這杯,我替她喝。”
說罷,他又自去斟了一杯,朝薛筠意揚了揚,衷心道:“殿下這一路過來,怕是吃了不少苦頭,元某實在佩服。聽阿瀅說,殿下明日便要動身,這一杯,便祝殿下萬事順意,早日平安與家人相見。”
“好。”薛筠意認真地和他碰了杯,“定不負先生囑托。”
祁鈺吃了酒,最是話多,拉著薛筠意侃侃而談了許久,從引水之事,到當地民情,說到最后,竟是痛哭流涕,怒罵皇帝昏庸無為,累得百姓們白白吃了這么多年的苦。
江瀅連忙讓元修白扶著祁鈺進屋歇息,又親自將薛筠意送到街邊。
“殿下保重。”
圓月高懸,皎皎清輝落在江瀅清瘦不少的臉頰上。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對嗎?”她柔聲道。
此去寒州,不過幾日的路程了。若一切順利,薛筠意應當很快就會率領龍虎軍,一路南下,直取京城。
“會的。”薛筠意趴在鄔瑯背上,彎眸朝她笑,“娘娘也要保重。”
長街上,枯黃的銀杏覆了厚厚一層,踩在上頭,咯吱作響。
鄔瑯背著她,穿過寂寥無人的街道,樹上懸著燈籠,在夜風里搖曳,幽黃點點,像由遠及近的星星。
萬籟無聲的秋夜里,他聞著她身上的酒香,低聲開口:“主人,您醉了嗎?”
“怎么,阿瑯很希望我喝醉嗎?”薛筠意隨手捏了捏他的臉,故意逗他,“若我喝醉了,阿瑯打算做什么?”
“自、自然是好好服侍您歇息。”
“這么乖啊。”
“一直都很乖的,主人。”鄔瑯不覺放慢了腳步。
薛筠意笑笑,她的確沒醉,可身上確實是有些乏了,少年的脊背溫熱結實,舒服得很,她索性放松地歪了腦袋,把頭枕在他的肩上,含糊嘟囔道:“我累了,想睡會兒。”
“好。”
“到客棧還有很長的路呢。”
“奴背您。”他聲線低啞,字音落在沙沙的樹葉聲里,獨有一股不屬于少年人的成熟味道,“無論多遠。”
第65章
回到客棧,墨楹自去了隔壁的客房歇息。
縱然薛筠意再三申明她沒有喝醉,鄔瑯還是向樓下的伙計討了碗解酒湯,固執地服侍她喝下。
本就喝了不少的酒,再灌了滿滿一碗解酒湯下去,到了后半夜,薛筠意便忍不住想解手了。
鈞平縣的客棧都有些簡陋,客房里沒有專用的夜壺,凈房又設在后院角落,路上也沒個燈籠,黑漆漆的。
薛筠意披衣坐起身,猶豫著要不要讓鄔瑯去把墨楹叫醒,以前在宮中時,都是墨楹服侍她解手的。
少年默了默,卻彎膝在床邊跪了下來,低聲道:“夜里涼,您才喝了酒,再吹了風,怕是要頭痛。主人若不嫌棄,奴、奴可以……”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仰起臉望著她,微微張開了唇瓣,薛筠意怔了一瞬,很快明白過來他的意思,臉上不由泛了熱,低斥道:“莫要胡鬧,快去叫墨楹過來。”
當藥壺也就罷了,怎么還上趕著想給她當夜壺呢。
未免也……太乖了些。
挨了一句不輕不重的訓斥,少年只好站起身來,出去叩響了隔壁的門。
“好好待在房間里,看好包袱和盤纏。”
薛筠意叮囑了句,然后便由墨楹背著,下樓往后院去了。
鄔瑯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過道里,動了動唇,欲言又止,終究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回了床邊,點起一盞燭燈,安靜地等著她回來。
約莫兩刻鐘后,門外響起了墨楹的腳步聲。他趕忙起身去迎,把薛筠意從墨楹背上抱下來,穩穩地放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