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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使了些銀子向棲霞宮的宮人打探,說是三日后。”
三日。
還有時間準備。
薛筠意心緒稍定,她略一思忖,當即便提筆寫了封密信,對墨楹叮囑道:“你拿著本宮的宮牌,親自去一趟開元寺,把這封信交給靈慧方丈。記著,務必要做得隱蔽些,最好是打扮成入寺敬香的香客,莫要暴露了你是本宮身邊的人。”
墨楹握著手中輕飄飄的信箋,心卻莫名提了起來,忍不住想多問幾句,薛筠意催促道:“快去,此事耽擱不得。”
“是,奴婢這就去辦。”
墨楹只好咽下滿腹疑慮,低頭退了出去。
薛筠意此時才注意到桌角的藥碗,隨手拿過一飲而盡,余光瞥見鄔瑯垂眸候在一旁,她緊繃的神色不由緩和了幾分,溫聲道:“阿瑯,你先下去歇著吧。”
“是。”少年聽話地應了聲,捧起藥碗退下。
只是一轉過屏風,鄔瑯的神色便落寞下來,他想,殿下定是在籌謀著一件極為要緊的事,他不怪殿下隱瞞于他,他只是害怕,怕自己被排除在殿下的籌謀之外。
他不想被拋棄……
少年抿緊了唇,站在案幾邊兀自出神了許久。等他抬起眼,就見小窗邊,金籠里的小雀兒正歪著腦袋盯著他瞧,明知飛不起來,卻仍舊固執地,一遍遍用力撲動著翅膀。
鄔瑯默了默,伸手打開籠門,小心地將小雀兒捧在手心。
“別怕。”他低聲對小雀兒說,“我會治好你的。”
*
用過午膳,薛筠意便回到桌案邊繼續忙活起來。
想去寒州,一份完備的輿圖是必不可少之物。她曾在御書房中見過完整的南疆輿圖,只一眼便記得十分清楚,但那終歸只是存在于她腦海中的模糊影像,還是畫在紙上更方便些。
才畫了沒多久,便有宮人來稟話,道賀將軍求見。
“讓他進來吧。”薛筠意停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她知道賀寒山今日一定會來見她。
正好,她正為該如何離京一事發愁呢,趁手的棋子便主動送上了門。
賀寒山進來時,懷里抱著一束新折的茉莉花。雪白的花瓣上沾著晶瑩的晨露,香氣清雅馥郁。他彎膝跪下,向薛筠意行了禮,含笑把花束遞過去,“府上新開的茉莉,我親手摘的,不知筠筠喜不喜歡。”
薛筠意沒接,只淡淡道:“將軍有話直說便是,本宮不喜歡繞彎子。”
賀寒山笑了笑,也不惱,將花放在她膝上,語氣溫柔:“筠筠,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娶二公主的。昨日,怕是陛下覺得是我一廂情愿,不如筠筠也去陛下面前求一求,說不定,陛下便準了。”
薛筠意譏諷道:“將軍年紀也不小了,怎么還跟小孩子似的,如此天真。”
聞言,賀寒山眼眸驀地暗了暗,慢慢直起身來。
“筠筠,你明知我是你如今最好的選擇,為何就是不肯嫁我?你心里沒有我,我不介意,我只是想好好地保護你——”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皇后娘娘在世時待我不薄。如今娘娘不在了,我怎忍心看著筠筠獨自一人,孤苦無依?”
薛筠意靜靜地聽著,忽然打斷了他:“將軍敢不敢與本宮打個賭?”
賀寒山聞言,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薛筠意望向他腰間懸著的令牌,緩聲道:“借將軍令牌一用,日后,若將軍肯效忠于本宮,本宮定不會虧待了將軍。”
那令牌上刻著一個顯眼的“賀”字,乃皇帝欽賜之物,有了它,便可借賀寒山的名頭,自由出入京門。
賀寒山愣了愣,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般,“筠筠,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他只覺不可思議,唇角扯出一抹譏誚的笑來,“你的腿還沒醫好,還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宮里為好,莫要胡思亂想。”
薛筠意要他的令牌,自然是為了出城,至于她的去處,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寒州姜家,姜皇后的母家。
那支曾替先帝打下南疆半壁江山的龍虎軍,隨著姜家一路北上,如今正盤踞在邊關,如一條悄無聲息沉睡在暗夜中的蟒蛇,等待著主人的號令。
可他不明白薛筠意怎會冒出如此瘋狂的念頭。
一個自幼養在深宮里的公主,又拖著一雙殘廢的腿,能走多遠呢?只怕剛出城門,便受不了外頭的苦,自個兒跑回宮里了。
賀寒山愈發覺得可笑,不由輕嗤道:“筠筠,清醒些。你如今這樣子能做什么呢?”
薛筠意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如此對答,難得朝他笑了笑,“將軍不敢賭。”
賀寒山臉色驟然陰沉,此事有什么可賭的?他根本就不相信,她真能憑這副殘破之軀跑到寒州,再揮兵南下,奪位登基。
他的筠筠,太天真了。
不過,他也不是不可以陪她玩一玩這個無聊的游戲。他總要對他未來的妻子多一些耐心和縱容。
賀寒山隨手扯下腰間令牌,扔進薛筠意懷里。
“這天底下,還沒有我賀寒山不敢賭的事。不過筠筠若是輸了……”男人勾了勾唇,笑得危險,“筠筠便該乖乖穿上嫁衣,回來做我的妻。”
薛筠意將令牌握進掌心,不卑不亢地對上男人愈發大膽的目光。
“本宮不會輸。”
她淡淡收回視線,吩咐宮人送客,又命人把那傀偶帶來,交由賀寒山一并帶走。
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賀寒山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愚蠢,只要稍微激一激他,他便如此輕易地上鉤了。
有了這塊令牌,離京之事便容易了許多。
賀寒山才離開沒多久,墨楹便從宮外回來了,她滿臉忐忑,說靈慧托她傳話,叮囑薛筠意務必謹慎行事,一切小心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