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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是隨了她的皇帝爹,可與她無干,昔年她在瑯州時,也算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才女。
正想到皇帝,身后便傳來了李福忠尖利嗓音:“陛下駕到!”
江貴妃愣了一瞬,不大自然地轉過身來,朝皇帝行禮。
“陛下萬安。”
皇帝下了早朝,在御書房看了幾道折子,心里惦記著薛清芷,便想著來青舒閣瞧一瞧她的課業,倒是沒想到會在此地遇見江貴妃,一時有些詫異。他先是親自上前扶了貴妃起身,然后才關切問道:“你身子不好,該多歇息才是,一大早的,跑這兒來作甚?”
江貴妃平靜道:“回陛下話,臣妾是惦記著瑯州家中之事,所以想過來問元先生幾句話。”
采秋閉了閉眼,心道娘娘若真不想活,可莫要拉她一塊兒陪葬。明明娘娘只需說一句,她是因關心二公主課業才過來的,皇帝自然不會有半分疑心,可她偏要提起瑯州,還當著陛下的面,喚什么元先生。
好在皇帝并未多思,只嘆道:“愛妃是思鄉情切,可也要顧念著自己的身子。這地方離棲霞宮太遠,往后還是莫要再來了。改日朕叫修白到御書房來,你若有什么想問的,盡管問他就是。”
“是。臣妾多謝陛下隆恩。”江貴妃垂下眼。
皇帝看著眼前的貴妃。她今日少見地穿了一身淺鵝黃的軟紗裙,面上淺施脂粉,實在美極。自將她帶回宮中后,她便極少穿這樣的顏色了。
皇帝不知不覺便看得入了迷,牽起了貴妃的手。他全然忘了自己來此處的目的,只癡癡盯著貴妃看了許久,而后便吩咐李福忠,擺駕棲霞宮。
薛筠意本欲命墨楹推她出去向皇帝行禮問安,如今看來,倒是不必了。
只是元修白仍舊立在門口,望著那道被皇帝攬在懷里的纖柔身影,怔然了良久。
只差一日。只差一日,阿瀅便是她的妻了。他與阿瀅自幼一同長大,他十歲時便知道,他將來是要娶阿瀅回家的。
可他如何能爭得過皇帝。
一道圣旨送入江府,人人都道江家小姐得了潑天的富貴,竟能入皇帝的眼,進宮享福。唯有他知,那夜阿瀅穿上嫁衣,在他懷里哭得幾度背過氣去,一遍遍地說,修白哥哥,我嫁不成你了。
那是他頭一次嘗到心如刀絞的滋味。
后來他日夜苦讀,終于攢了盤纏上京赴試,他想,只要能離她近一些,也是好的。
他至今仍記得那日,皇帝召新科狀元郎入御書房覲見,簾子掀開,他遠遠便望見他日思夜想的阿瀅正伏于皇帝懷中,發髻已梳作婦人。李福忠輕咳一聲提醒,那位是如今最得陛下寵愛的貴妃娘娘,讓他莫要多看,丟了自個兒的眼珠子。
他靜靜坐在房中,想了三天三夜。他終究還是決定舍了唾手可得的榮華,回到瑯州,替她父親打理瑣事,也替她照料家中姊妹。
可不曾想,一道圣旨賜下,他不得不收拾行囊,再次踏入這座皇城。
他的阿瀅,眉目嬌麗,風韻更盛從前,想來是皇家恩澤養人,他們那等苦旱之地長大的姑娘,也能出落成這般仙子模樣。
二公主——元修白終于轉回臉來,視線落回屋內。
那是阿瀅和皇帝的孩子。
聽聞皇帝對二公主極盡寵愛,想來也是因為阿瀅的緣故。
可在他看來,這位二公主的資質可稱得上平庸,倒是那長公主,蕙質蘭心,聰慧過人。
元修白此時才發覺薛筠意的目光已在他臉上落了許久。他連忙斂了視線,裝作無事般,上前來檢查她方才的默寫。
薛筠意默了默,終究是開口道了句:“先生,此地不比瑯州。”
這里是京都,是天子腳下。他雖只做了她一日的先生,可薛筠意到底也不忍他丟了性命。
元修白心頭大駭。貴妃面前,他處處謹慎小心,自以為舉止言行挑不出錯處,卻不想薛筠意竟早就看破了他的心事。
他一時無言,額上早已滲出冷汗,只得強撐鎮定,繼續批改起薛清芷的默寫。
薛清芷才挨了江貴妃冷落,眼瞧著皇帝也未曾進來看她一眼,心里本就憋著氣,又聽薛筠意與元修白說了這么一番意味深長的話,偏就她不懂似的,那股火氣便燒得更旺了。
薛清芷吸了吸鼻子,聞到薛筠意身上有股淡淡花草香氣,與平日所用的香十分不同,她終于尋到了由頭,嗤了聲道:“皇姐今日用的什么香啊?聞著一股子泥味。皇姐若是用不起好香,妹妹倒是可以送皇姐一些。”
薛筠意淡笑了下:“妹妹不懂鑒香,就不勞妹妹費心了。這香是阿瑯做的,本宮很喜歡。”
薛清芷怔了怔,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口中的阿瑯,正是鄔瑯那個賤.種。
他竟然會親手研香送給皇姐。
在凝華宮待了那么些時日,怎么也沒見他送過什么東西給她?勾引人的本事那么多,怎就從來不用在她身上?
薛清芷咬牙攥緊了拳,她恨恨盯著薛筠意臉上云淡風輕的神情,心道,且讓她的皇姐得意幾天吧。
屬于她的東西,她很快就會搶回來。
下月初便是姜皇后生辰。往年每到這時候,薛筠意都會和姜皇后一同出宮,去開元寺上香祈福。
如今皇帝對外聲稱皇后病重養在鳳寧宮,薛筠意又一向孝順,便是為了做做樣子,皇帝也會讓薛筠意照舊去寺中敬香,為皇后祝禱消災。
若她所料不錯,薛筠意會有三日不在青梧宮中。
薛清芷慢慢笑了。
她很期待那一天呢——她的小奴隸,很快就能和她再見面了。
*
晌午時分,薛筠意一路與元修白閑話著,離開了青舒閣。
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沒再提起方才之事。
元修白今日還有差事,薛筠意便沒再請他去青梧宮探討學問,與他自宮道口分別。
墨楹推著她進了寢殿,她下意識朝屏風處望去,卻沒看見鄔瑯的身影。在殿中四處轉了一圈,才看見鄔瑯正在那處她用于堆放藥材的隔間里,神色專注地擺弄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