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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長公主喜歡這香,可他竟連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到。
鄔瑯抿起唇,再一次感覺自己真是無用。
長公主待他這樣好,可他卻什么忙都幫不上,鄔夫人的毒方,他雖然有了幾分頭緒,但苦于金蘿葉一味,他此前從未研究過,自是不敢貿(mào)然下手,只能尋些與其藥性相似之物來替代試驗。
若是能回一趟鄔府,去鄔夫人的密園取些金蘿葉來……
這念頭一冒出來,鄔瑯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鄔府那地方,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踏入一步了。
他坐在床邊,望著銅缽里那薄薄一層粉末,心想,他沒能完成長公主托付的事,明日該如何請罪呢。
好半晌,他才解衣躺下,輾轉(zhuǎn)反側(cè)。
果然是要入夏了,夜里悶得很,鄔瑯閉著眼靜默了許久,終是坐起身來,將緊閉的窗子推開。
不遠處,幾盞懸起的宮燈搖曳輕晃,昏黃光影灑落,無聲卻分明。
鄔瑯呼吸一滯。
偏屋后,昨日還空落落的荒園,只今晨落了場薄雨,不知何時竟長滿了神仙夢,白紫的花瓣一簇緊挨著一簇,望不到頭似的,哪哪兒都是,清輝映照下,恍若一片夢里才能看到的仙境。
兩個值夜的小宮女提著燈籠,正踩著其中小路往前頭去,那年紀(jì)大些的忙拉了另一個一把,小聲提醒著:“仔細看著些路,這些花兒可都是殿下親自種的,若踩壞了,可是要挨罰的。”
“知道啦。不過是些野花,怎得就這般金貴了。”小宮女嘴上嘟囔著,腳下倒是規(guī)矩。
兩人聲音低下去,不多時便走遠了。
鄔瑯怔怔望著眼前滿園的花,鼻尖酸澀,良久無言。
他想,他的確很笨。
直到此刻,他才終于明白,長公主是故意的,故意對他說喜歡這香的味道,故意要他多做些來。
神仙夢這般命賤之物,在宮中是不被允許存在的。
她便親自種了滿園。
——她只是想讓他知道,他是一個有用的人。
“主人……”
一片寂靜中,少年倚窗怔望,呢喃輕喚。
*
翌日。
薛筠意睜開眼,便覺內(nèi)室里籠著一股熟悉幽香。她披衣下床,見墨楹正彎腰往香爐里添一匙新香,不由問了句:“今日點的什么香?”
“回殿下話,這香是鄔瑯一大早送過來的,奴婢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過味道確是挺好聞的。”墨楹把裝著香末的竹盒遞給她看,“您瞧,他做了好些呢。”
原來是阿瑯做的香。
薛筠意彎了彎唇,隨口道:“以后,所有的香都換成這個罷。”
“是。”
墨楹雖不懂香,卻也聞得出這香研磨得十分細膩,且留香持久,點了一個多時辰,待薛筠意出門時,她的衣裙上都沾染了那股好聞的花草香氣。
青舒閣里,元修白已等候多時。他先去見過皇帝,稟過兩位公主昨日的課業(yè)情況,便來了此處。
薛筠意朝他頷首,照舊道一句:“見過先生。”
元修白忙拱手回禮,請她入座。
薛清芷咬著筆桿,心不在焉望著窗外,薛筠意擋住了她的視線,她有些不耐煩地往一旁挪了挪,繼續(xù)朝外張望。
她在等母妃過來。
事不關(guān)己,薛筠意若無其事翻開書冊,閑閑地掃了一遍這卷她早就爛熟于心的史論。
元修白才講了兩段前史,門外便響起熟悉的稟話聲,道貴妃娘娘駕到。
薛清芷歡喜地站了起來,眼巴巴地盯著門口,薛筠意閑來無事,便也停下翻頁的手,抬眸望過去。
江貴妃依舊如昨日那般站在門口與元修白說話。
她先是微笑免了元修白的禮,而后才問:“先生為何不穿本宮所贈的那件衣裳?”
元修白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仍舊恭敬,“娘娘所贈實在貴重,元某怕穿在身上,沾了臟污,便是對娘娘不敬了。”
貴妃不經(jīng)意道:“本宮還以為,是尺寸不合身。”
一旁的采秋聽了這話,驚得臉都白了。她拼命朝江貴妃使眼色,可貴妃只是靜靜望著面前的男人,眼里有種淡淡的死氣。
薛清芷在屋里急得不行,江貴妃只顧與那窮酸書生說話,連半個眼神都未分給她,她實在忍不住,高聲喚了句:“母妃!”
貴妃這才敷衍地朝她瞥來一眼。
“清芷昨日的課業(yè)如何?”
元修白低頭道:“二公主……很是勤奮。想來假以時日,定能有所作為。”
勤奮。
那便是蠢笨的意思了。
貴妃冷冷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