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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鄔寒鈺的那些“費心管教”,鄔瑯瞳孔縮了縮,又垂下了腦袋。
“鄔老爺子尚且康健,即便要管教,又何時輪得到你了。”薛筠意唇角輕扯,“都是鄔家的兒子,哪來的高低貴賤之分。你打了本宮的人,便該領罰,鄔公子遲遲不動手,是等著本宮親自來嗎?”
她作勢坐直了身,鄔寒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后躲,卻聽薛筠意淡聲道:“像鄔公子這般沒規矩沒教養的人,本宮打你都嫌臟了手。”
說罷,她便揚聲:“墨楹,既然鄔公子不肯費力氣,便辛苦你些。記著,務必要聽見響,留了印,才作數。”
“是。”
墨楹走到鄔寒鈺面前,體貼地挽起衣袖卸了手腕上的銀鐲子,客客氣氣地朝他行了一禮,而后便卯足了力氣朝他臉上扇去。
鄔寒鈺沒想到這身子精瘦的小宮婢竟有如此大的力氣,只一巴掌下去,他便頭暈眼花,忍不住哭嚎著求饒:“草民知錯了,草民這就向鄔瑯道歉,求殿下高抬貴手……”
掌嘴聲清脆,每一下都有余音回響。
鄔瑯很熟悉這樣的聲音,所以并不覺得殘忍,只是偷偷地抬起眼睛,望向神色淡然低頭抿茶的長公主。
長公主……是在為他出氣嗎?
這種感覺很奇妙。令鄔瑯的心跳莫名有些快。
生平第一次,他看見那個總是以打罵欺辱他為樂的兄長,狼狽不堪地哭叫著,頂著通紅的臉挪膝轉過來,抽抽噎噎地向他告罪:“對不起,哥哥不該打你,哥哥往后再也不會了,你原諒哥哥好不好?”
鄔瑯抿起唇,不愿去看鄔寒鈺的臉。薛筠意平靜放下茶盞,對墨楹吩咐:“帶下去,和趙英王五一樣罰三十板子。往后不許他再踏入青梧宮一步。”
兩名侍衛立刻進了殿,將驚恐不已的鄔寒鈺拖了下去。
薛筠意掃了眼殿中侍候的宮婢,“都退下吧。以后當差都仔細著些,若有懈怠,本宮定不輕饒。”
宮婢們惶恐低頭,喏喏應是,躬身離殿。
殿中重歸靜寂。
只余少年小心翼翼的呼吸聲。
薛筠意眼中冷色稍緩。她停頓一息,溫聲道:“抬起臉,過來些。”
鄔瑯身子一緊,下意識地想,是了,罰完了鄔寒鈺,也該罰他了。都怪他沒有安安分分的,給長公主添了煩擾,是該重罰。
他膝行著向前了些,乖乖仰起臉,將還泛著熱的頰肉送到薛筠意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離得近了,便聞到薛筠意裙擺上沾染的淡淡草藥香。
他忽然想起方才長公主對鄔寒鈺說的話——長公主說,打他都嫌臟了手。
可是長公主卻愿意親手罰他。
想到此處,鄔瑯心底竟有些隱秘的歡喜。
他的臉可以被長公主那雙溫暖的手觸碰,柔軟的,帶著花香的。哪怕是耳光,也是只賞賜他一人的。
鄔瑯忍不住將臉又抬高了些。
可他沒等到熟悉的耳光,只等到薛筠意溫熱的掌心,在他通紅的臉頰上輕輕揉了揉,接著耳邊便響起一聲若有似無的輕嘆。
“有些腫了,得上些藥才行。”
薛筠意收回手,指了指床邊的木屜,柔聲道:“第二格里有消腫的藥,去拿過來。”
第25章
鄔瑯怔了怔,還不及感受她掌心貼上來那一瞬的肌膚緊密,她的手已經收了回去,握回了桌案上的茶盞。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薛筠意手里的那只青白釉刻花瓷盞,才小聲地應了聲“是”,跪著朝她所指的那面床頭矮柜行去。
第二層木屜拉開,先入眼的是幾冊醫書。邊角泛黃發卷,一看便知被翻看了許多次。
其中一冊《百草集錄》,他曾在鄔夫人的書房里看到過,亦是他自學醫術時所讀的第一冊 書。他與殿下看過同一冊書呢。
鄔瑯抿了下唇角,小小地雀躍了下。
只是,殿下讀這些醫書做什么?
是想……為她自己醫腿嗎?
“可找到了?”薛筠意的聲音遠遠傳來。
鄔瑯指尖一抖,不敢再耽擱,小心地從木屜角落里尋出藥瓶,拿給薛筠意。
她以前常年練刀,掌心磨腫是常有的事,所以床頭總會備著一瓶用來消腫止痛的白玉膏。
藥膏雪白沁涼,薛筠意揉開一點在掌心,抬頭時見少年又乖乖地跪得很遠了,忍不住輕嗔:“離本宮近些。”
鄔瑯這才敢跪到她足尖前。
“自己去拿絨毯過來。”薛筠意又道。
“是。”
那條羊毛毯就搭在身后小窗下的美人榻上,少年手臂修長,膝行幾步便勾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學著她做過的那樣,折起墊在膝下。
“開始會有些痛,忍著些。”
臉頰忽地一涼,鄔瑯身子僵住,衣袖掩蓋下的長指驀然攥緊,呼吸隨之輕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