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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筠意的掌心按上他微腫的頰肉,慢慢地,力道輕柔地打著圈,將冰涼的藥膏揉進去。
鄔瑯喉間滾了下。
她只用手心揉按,纖白的玉指輕輕垂著,無意識地劃過他緊繃的下頜,側頸。
指尖未留長甲。亦沒有施予他任何疼痛。
……好舒服。
鄔瑯感覺自己簡直像在做夢一樣。良久,他終于鼓起勇氣抬起眼睛,看向正專注地為他上藥的長公主。
“奴多謝殿下……”
謝她屈尊親自為他上藥,亦謝她方才教訓了鄔寒鈺,替他出了挨巴掌的氣。
這是他第一次,嘗到有人撐腰的滋味。
話未說完,喉間卻一陣啞澀,鄔瑯不自然地止了聲,鴉睫輕顫兩下。
聽見少年喑啞嗓音,薛筠意手上動作不覺慢了些,她盯著鄔瑯臉上那片覆著薄薄雪膏的肌膚看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掠過一絲晦暗。
“在鄔府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欺負你的嗎?”
“……也不是日日都這樣的。”鄔瑯猶豫了下,小聲道,“有時他心情好,便不會來尋奴的麻煩。”
不是日日都欺負。
那便是大多數時候都在欺負了?
薛筠意皺起眉,“往后鄔寒鈺若再敢欺負你,你便欺負回去。”
鄔瑯愣了愣,點頭應著她的命令,眸色卻是茫然的。
薛筠意耐心道:“你與鄔寒鈺都是平康侯之子,身上一樣流著鄔家的血。即使你生母出身寒微,他也不能這般待你。”
望著少年懵懂聽訓的模樣,薛筠意忍不住伸手輕捏了下他臉頰,“你如今是本宮的人,有本宮在,不必在任何人面前忍氣吞聲。可記住了?”
“奴、奴記住了。”
剛涂了涼絲絲的藥膏,鄔瑯卻覺臉上又熱了起來。
他是……長公主的人。
雖然長公主還未允許他入殿侍奉,可有了這句話,便是允他留下的意思吧?
鄔瑯偷偷地想著,卻并不敢問出來,生怕得到否定的回答。
藥很快上好了。薛筠意收回手,用帕子拭去掌心殘留的粘膩藥漬。
鄔瑯再次謝過恩,正欲起身告退,卻被薛筠意叫住。
“今日小廚房的鹿肉羹燉得不錯,正好拿來給你補補身子。”她擱下帕子,親自舀了一碗遞給他,“把這碗肉羹喝了,然后便回去好生歇著吧。”
薛筠意給的東西,鄔瑯自然不敢不接,肉羹晾得溫涼,是最適宜入口的溫度,他拿起碗中的湯匙,卻有些猶豫。
“怎么?可是不喜歡鹿肉的味道?”薛筠意問。
“奴不敢。多謝殿下賞賜。”
鄔瑯慌忙搖頭,迅速舀起半匙,張口喝下。
殿下的賞賜何等珍貴,怎可浪費。
可薛筠意很快發現,少年吞咽的動作十分費力,喉結滾動,眉心便難受地皺起,似乎在極力忍著痛似的。
“你不舒服嗎?”她蹙起眉,俯身將碗從鄔瑯手中拿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鄔瑯垂下眼,咬緊了唇沉默著。
薛筠意隱約意識到鄔瑯大約是有事瞞著她,不由沉了臉。她就這樣不動聲色地注視著眼前低垂著腦袋的少年,空氣靜默緊繃,拉成細細的弓弦。
啪。
弓弦斷裂了。
少年終究是無法承受她無聲的審問,顫顫抬起臉來。
才經歷了那樣溫存的時刻,要他現在將自己的難堪赤.裸.裸地剝開在薛筠意眼前,實在太過殘忍。
“奴……”
嗓音顫抖地擠出一個微弱的字眼后,便再說不出話來。眼尾不覺泛了紅,鄔瑯終于松開了被咬得快要滲出血的唇瓣,以一種近乎赴死般的決心,緩慢地張開了唇,伸出那截濕.軟。
薛筠意驀地睜大了眼。
她幾乎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少年脆弱的舌.根處,竟綴著一顆珍珠。
珠子白中透粉,晶瑩明亮。看成色,應是云州所產的棠珠。她曾見皇帝賞過薛清芷一整套嵌了棠珠的首飾,而此刻折磨著這可憐少年的,正是薛清芷隨手取下的一枚耳釘。
尖銳的銀針尾毫不留情地刺穿軟肉,血腥味在唇齒間彌漫。
那是薛清芷生辰宴前一日,隨手賞賜鄔瑯的“好東西”。
有了它,別說吞咽了,便是尋常喝水、說話,都會疼痛難忍,自然也就不必擔心他再吃多了食物,豐腴了腰身。
薛筠意脊背發涼,此刻才終于明白,為何她日日命小廚房精心備了膳食送去,少年卻一直不見長肉,原是他根本就沒法進食,能喝些湯羹,已是在強忍著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