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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口中還說著在蘇州吃的松鼠鱖魚:“味道當真不錯,幾個月我嘴巴都養叼了,元歌也是江東人,會不會做?教教我唄。”
楊老五呵笑道:“元歌別理她,她分明是假借拜師之名來蹭你的飯?!?
白露轉臉怒瞪過去,正瞧見推門而入的燕崇。
沈元歌問他:“事情可明了了?”
燕崇將披風摘下,隨手搭在木施上,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白露唇角笑意凝固,嘆道:“身經百戰的皇帝,沒有馬革裹尸,反倒在自己人身上栽了跟斗?!?
房中沉寂了一瞬,白露站起身:“天色不早,我要去睡覺了,明天一早可能進宮么?”
燕崇道:“自然,明日我與你同去。”
一別數年,白露的醫術相比從前更加精進,給裴肅查看過之后,花了半個時辰施針,才將守在外面的人放進來,第一句話便讓眾人的心安放回了肚子里:“能醒?!?
裴驍上前一步:“姑娘可否給個確切的時間?”
白露道:“顱內積血沒有及時化凈,療程必然會拖長,即便我每日都來施針,也不會一蹴而就,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罷?!?
燕崇想起她在北疆給自己診治時的一貫作風,心下一松,側身轉向楊老五:“也就個把月吧?”
楊老五面色凝重:“你不是陛下,此時的白露,也不是彼時的白露嘍?!?
燕崇:“……”
白露翻了翻太醫署近來的記檔,不由得蹙起眉頭,裴驍察出她的異色,心頭便是一緊:“可有不妥?”
白露道:“沒有,反而是太妥了,如此小心謹慎,難怪收效甚微?!?
“太醫為皇上診治,唯恐傷及龍體,只敢進溫補之藥,雖是妥帖,可經絡中積淤不通,何時才能使人醒轉?”白露提筆,將藥方改好,把庫藥冊子翻完,道,“缺了一味杛明?!?
有個太醫道:“杛明庫中是有的,姑娘怕是看漏了。”
白露道:“我要的并非經炒制或曬干之藥,杛明對化散絡淤有奇效,但務必要以鮮株入藥,不然效用則大大削弱,倒還不如旁的普通藥材。”
杛明中原少有,在北邊一些高山崖壁上也許還能碰到,因成藥效用不顯,所以被眾太醫忽略了,如今已入深秋,入冬后百草俱枯,得趕緊派人去尋。
白露道:“在長門關時我曾在山上見過這味藥,如今應當還有,我要給陛下診治,抽不出時間,諸位有誰愿去?”話音才落,一旁陳昂立時便應道:“我認得此株,便讓我去長門吧?!?
燕崇微怔:“長門山勢曲折,如今天氣漸涼,舅舅身骨不好,還是…”
陳昂擺擺手打斷他:“在場諸位各有各的忙處,唯有我這個老頭子無所事事,便讓我去幾趟又何妨?”
第88章
陳昂對裴肅受傷昏迷一事一直心有愧疚,倘若當時他未曾提前將歇,而是守在御駕旁側的話,興許事況便與如今不同,如今既有彌補之機,他焉能坐視不理?燕崇見他如此,也不好再說什么,只道:“舅舅帶兩個藥童一同去。”
陳昂一口答應。
待其余人走后,裴驍對白露道:“姑娘愿意來為父皇診治,本宮十分感激,只是關于父皇,本宮還有一事相求?!?
白露道:“殿下請講?!?
裴肅立于龍榻一側,道:“父皇能醒來是個好消息,他的傷情本宮會挑一個合適的時間告知百官,但是在這之前,希望姑娘不要將此事向外人透露,以免被有心人探查,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白露看了裴驍一眼,點頭應了:“自然,我來只為診病,其他事情與我無關?!?
裴驍道:“如此,本宮先謝過白姑娘了,”他轉向對面,“本宮相信眾太醫也能三緘其口?!?
他語氣中隱含壓迫之意,太醫們連連俯首應是,得到準允后,方陸續離開內殿,白露也走了,裴驍挨著龍榻坐下,將尚在昏迷中的裴肅望了半晌,眸色益深,一陣難言的沉默過后,他才吩咐道:“李元,給朝中品級高的宗族大臣透露消息,就說父皇傷重,長淵白姑娘也一籌莫展,只怕醒轉無望,再召呂太尉申時后來甘露殿?!?
李元一聽,不由得便往那方面想,可真要奪權,為何要吩咐皇帝的貼身太監?他臉色幾番變幻,本能地脫口道:“殿下…”
裴驍揮揮手,不容置喙:“你只管去?!?
...
長門關離京城算不得太遠,乘車兩天一來回,騎馬還會更快些,藥材既要新鮮的,少不得要多跑幾趟,陳昂甫回到府中,一刻也沒耽擱,和春菱交代好此事,當即收拾好行囊,帶上藥童便去了長門。
距宮門下鑰還有半個時辰時,呂驥依詔進了甘露殿。
裴驍就坐在殿內,面前的案上擺著一壺酒并幾碟小菜。
呂驥已經從李元那里聽了消息,見到此番景象,心中忐忑便去了幾分,想來他就算有所懷疑,也默認了自己給他們鋪路的此種手段,遂上前行禮道:“臣見過殿下?!?
裴驍以手支頤,不知在想些什么,聞聲方轉過頭,看到呂驥,道:“大人來了,不必多禮,過來坐?!?
呂驥照辦,坐在了他對面:“不知殿下此時召老臣來,所為何事?”
裴驍道:“父皇的傷情,想必大人已經知道了?!?
呂驥眼皮一跳,抬目卻見他臉上唯有郁悒之色,嘆道:“天有不測風云,圣上龍體欠安,老臣也心有戚戚,不過有殿下監國,今后朝中之事由您代理,也算是我大昭之幸?!?
裴驍微微頷首,提起玉壺,給他斟了一杯酒:“本宮年紀尚淺,突然掌管朝事,未免力不從心,大人不僅是老臣,更是本宮的岳丈,許多事情,還虧得大人教導?!?
呂驥連忙道不敢當,裴驍忽地笑了:“這有什么當不得的,話說遠些,若父皇長久不醒,本宮日后承位,大人便是國丈,定邦輔國還不是指日可待么?!?
呂驥未料到他會說的如此直白,裴驍舉杯向他:“本宮也想知道,真到那一日會是何等情境?!?
呂驥初進來時還懸了一半的心徹底放了下去,心道皇家父子情分果然淡薄如紙,所謂父慈子孝在權勢跟前根本微不足道,裴驍先前所作所為,不過是為自己制造聲勢而已!想到此處,仿佛自己大展宏圖的日子就在眼前,做出來的悲憫之色不覺一掃而光,道:“殿下放心,臣定盡全力輔佐殿下,穩定朝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