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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歌暗暗松了口氣。
燕啟和陳昂知道蕭廿能走路的事情,都高興地不行,陳昂凍傷的那條腿還沒好,拄著拐來看他,笑道:“就說你沒事,我大外甥身子骨好著呢!”他光說不夠,還伸手在蕭廿肩上拍了兩下,不察用力過猛,蕭廿一個踉蹌,險些摔到地下去,陳昂唬了一跳,忙把他攙住,問他如何,蕭廿擺擺手:“沒事,舅舅有這個力道,我也放心了。”
陳昂朗聲笑起來。
沈元歌給他也尋了一根拐杖,蕭廿用了兩天就丟開了,攬著她的臂彎耳鬢廝磨:“老氣橫秋的,我不帶這個。”
沈元歌一陣默然,受了一回傷,怎么還越來越纏人了。
一行人本來打算待幾天再走,但沈元歌瞧出氣象有變,過兩日怕又有風雪,只得加快了行程,即便如此,這日早晨啟程時,天上還是飄起了小雪。
蕭廿和沈元歌并肩走出來,他還很虛弱,臉上帶著幾分沒有血色的蒼白,披著狐裘,兼之身形清肅,幾朵雪花落在身上,站在路上,像極了出塵降世的謫仙。
白露看見這一幕,笑道:“呦,哪里來的仙童玉女。”
蕭廿笑笑:“別拿我湊趣了。”他扯扯風毛領,從來沒穿過這東西,又沉又悶。
沈元歌道:“起風了,快些上車吧。”蕭廿從善如流地道好,兩個小廝一起把他扶上馬車,沈元歌也上去了,把暖手爐塞進他懷里。
馬車是燕啟差人跑了大老遠才找來的,規制要比邊關的要好許多,可供三人躺臥,車廂四壁都懸了御風的毛氈,廂內鋪以厚衾,攏著銅爐,暖意融融,山長水遠,免得讓他在路上受涼。
蕭廿環顧四周,心中還是生出了一縷惆悵。
他脊背靠在車廂上,將方才走過一段路后的疲憊和從骨內生出的寒涼壓下去,右手松松攬住沈元歌的腰,下巴抵在她發上:“元歌,多謝你們。”
沈元歌手指刮刮他的喉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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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大內皇宮。
更深夜長,甘露殿中燈火未歇,李元輕手輕腳挪上來勸道:“陛下,您批了一天的折子,夜色已深,該將歇了。”
裴肅捏了捏眉心,提筆蘸墨。
李元會意,給他換了一盞更亮的燈,候在龍椅之側。
一刻鐘后,裴肅將筆隨手架在了硯臺上,順目望了眼案角。
紫檀木的長案上放著一卷明黃色的卷軸,已經在那里躺了許久了。
瞧見皇帝的神情,李元心都被揪著提起來了,杵在一旁惴惴不敢言,裴肅就那么望著,半晌,終于沉沉道:“你說她為何不答允朕?”
李元冒出一層冷汗,這他哪知道,若說誰家女子被皇帝看上了,不想入宮為妃,這倒是有的,可這位要認的是干女兒,不光自己受爵,還能抬高母族門楣,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好端端的抗旨作甚?
他道:“沈…沈姑娘自言出身低微,不敢辱沒皇家門楣,才謝辭未受,想來皇城巍峨,沈姑娘尚只是待字閨秀,心生敬畏,也是人之常情。”
裴肅眼皮微微一抬:“是么?”
李元將頭伏的更低:“奴婢拙見。”
裴肅輕笑了一聲,從他自云南發兵直到入京登基期間,這姑娘扮了什么角兒,他心里是有數的,又何曾只是一個小家碧玉?
“燕啟父子已經啟程了罷。”
“是,”李元道,“算算時日,應當已經入了金州,至多再有兩日的腳程。”
裴肅略一展目,站了起來:“那朕就等著他們入宮復命了,安寢吧。”
李元松一口氣,哎了一聲,迎上前去。
翌日清晨,裴肅才退朝回來,聽鳳儀宮來傳話的太監道,皇后備好了早食,請皇帝過去用膳。
裴肅的儀仗本來已經轉過路口,又退回來,拐了個彎,往中宮方向去了。
皇后魏氏已經在待著人在宮門口候著,見到裴肅,面露喜色,迎上去行禮道:“臣妾拜見皇上。”
皇后也是西南人氏,母家在當地為官,頗有威望,她自小教養于閨中,為人溫和謹慎,裴肅對她一向敬重,上前虛扶了她一把:“皇后起身,不必多禮。”
魏氏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和皇帝一同進去,給他布菜:“臣妾的小廚房新用牛乳研了胡桃露,滋味不錯,皇上嘗嘗。”
裴肅用了一碗:“是不錯,到時候告訴御司膳也添一道。”
魏氏道:“皇上喜歡,便是臣妾之幸了。”她見皇帝沒有多言,便坐了回去,服侍他將膳用完,裴肅瞧出幾分,放下碗筷道:“你特意派人請朕來,可是有什么話要說?”
魏氏端坐在座位上,溫聲道:“確有一事,驍兒去歲業已及冠,陛下也允了他在宮外開府建牙,臣妾想著,他也是時候成家了,所以臣妾請陛下來,商議一下驍兒的婚事。”
裴肅聞言,笑道:“朕近日來忙于政務,竟將此事耽擱了,驍兒的確該成家了,此事還要勞皇后從上京王公族臣里費些心思,若有品德嫻淑的適齡女子,且留意著,到時候讓驍兒自己做主挑一挑,再來回朕,若是合適…”他話未說完,看見魏氏臉上露出笑容,話鋒一轉:“莫不是皇后已有人選?”
魏氏道:“臣妾聽驍兒說,他鎮守長門時曾遭叛軍圍困,險遭淪陷,幸而沈家姑娘獻計,守軍才得以借天象變化解了長門危難,也算立了功德,不瞞皇上,您下旨要封其為郡主時,臣妾曾找人問過,這姑娘是前安盧池太巡撫之女,如今沈少卿的長姐,家室門楣不低,且皇上也贊她臻昭淑慧,品性賢良,想來是當得起太子妃這個位置的,皇上以為如何?”
裴肅一聽到魏氏說沈家姑娘,神色便一變,他斂眉道:“你說沈元歌?她回拒了朕的旨意,沒有受封。”
氣氛忽地凝固住了。
這事魏氏是知道的,但她也知道,皇帝并沒有被觸怒。
否則以她的脾性,即便裴驍來求她,她也不會在皇帝跟前提起沈元歌。
魏氏起身離座,福身下拜道:“小女兒家攝于陛下天威,突然得封皇親,不敢立即承受也是有的,還請皇上莫要怪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