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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啟嘆了一聲,又道:"皇上已經登基了,他會是個明君,大昭總有太平的那一天。"
蕭廿不語,像是默認了。
燕啟轉頭,看到他床頭案上擺著的一個空碗:"元歌呢?"
蕭廿心里冒苦水:"她喂我吃了粥,就去歇息了。"
燕啟道:"你昏迷的這幾天,那丫頭沒日沒夜地照顧你,出了這么大的變故,竟沒哭鬧過一回,為父是過來人,看得出來,她對你情意深重,你可得好好對人家姑娘。"
那汪苦水咕嘟咕嘟冒泡了,蕭廿道:"父親放心,等這次回京,我就迎她過門。"
燕啟拍拍他的手背:"你還虛弱的很,繼續睡罷,為父在這里守著。"
哪里睡的著,心尖兒上那位還生著氣呢,蕭廿百爪撓心,恨不能立刻起身把人抓進懷里哄哄,卻被一身傷病捆著,他看一眼燕啟,只得按捺著暫且閉上了眼睛。
燕啟二十多年阻塞在心頭的感情一朝迸通,也是一宿都沒合眼,直到天亮,見無人來,才輕手輕腳地起身,吩咐人給他準備飯食去了。
蕭廿平生頭一次體會到了病弱的感覺,左手仍然不聽使喚,炭火稍微遠一些就骨頭疼,橫槍躍馬破城關一下成了過去,他現在能拿起來的只有筷子。
沈元歌照常給他喂粥,免得他自己動手灑在床榻上,動作輕柔而耐心,蕭廿卻看的出來,她還沒消氣。
蕭廿使了個小動作,故意嗆了一口粥,沈元歌忙把碗放下,掏出帕子給他揩揩唇角,被蕭廿抓住了手,親親指尖:"元歌…"
沈元歌看了他一眼。
他眉棱比旁人高,平日里英氣迫人,只是因為傷勢未愈,帶著病氣,雙目凹陷的更加明顯,倒現出幾分讓人不忍的虛弱可憐來,沈元歌知道,他這么要強的性子,是絕不肯在旁人面前露出這種神情的,此刻肯定是一邊在心里唾罵自己,一邊真心實意的乞憐,就差沒在身后安條尾巴搖一搖了。
"我以后一定不再自涉險境了,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沈元歌眸色微動,她也知道自己這氣生的沒道理。
只是……
她把手抽了出來。
"我把碗碟收拾出去。"
蕭廿心里一空,又無力阻止,眼睜睜看著她轉身,一口氣沒喘勻,真嗆著了,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一咳嗽,必然牽動身上傷口,疼痛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忍不住悶哼了一聲,沈元歌動作驀地停住,余光瞥見他變得慘白的臉,忙回身用手給他慢慢地順氣:"怎么樣?好點沒?"
蕭廿逮住機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元歌一頓,掀起睫羽,對上了他的眼睛。
第76章
蕭廿把她的手扣在心口,道:“給我抱抱。”
沈元歌心里一下就軟了,將身子靠了過去,蕭廿如愿以償,伸手攬住她的削肩,用力箍了箍,嗓音微沉:“瘦了。”
沈元歌下巴擱在他的肩窩上:“唔。”
蕭廿手指陷在她發里:“是我不好。”
“說的對,就是你不好。”沈元歌道,“你要怎么補償我?”
蕭廿聽見她賭氣似的口吻,隨即精神一振,卻突然笨嘴拙舌起來:“我…我把下半輩子都給你,只要我活著一天,就對你好一天,我想娶你,不對——現在是我虧欠你的,”他翹起唇角,忽地側臉親了她一下,“那我以身相許如何?”
沈元歌嗤地一聲,鼻子卻酸酸的,手指戳戳他的背:“什么以身相許,你是不是從山坡上滾下來摔傻了?”
蕭廿擁著她不松手:“都一樣。”
沈元歌抿抿唇,道:"那你得好好養傷,我要你帶我回家,穿上喜服,親自騎著駿馬來接我過門,用金秤挑開我的蓋頭,喂我喝交杯酒。"
她一說這個,蕭廿的呼吸都沉了起來:"好,好,本來就該如此,我們回哪里成親?京城還是廬州?你不喜歡皇都,那我們回江東吧,我去置辦宅…""京城就好,長輩們都在那里。"
蕭廿笑了,被虛弱病氣籠罩著的眸子一瞬間亮的驚人:"都聽你的。"
沈元歌道:"那你就是答應了,我們回京療養。"
蕭廿幾乎是本能地一猶豫,脫口道:"這里…"
他只吐出兩個字,便咽下了話尾。
沈元歌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目,脫出他的懷抱,道:"這幾天你昏迷的時候,燕將軍和兆麟都把烏氏的事情處理好了,你的兵張桓在暫帶,沒留下空缺。"
“我知道你掛心邊關戰事,現在外敵已退,其他人也足夠料理,它不能單單指望一個傷患的將領抗下所有事情,蕭廿,我不阻止你征戰疆場、保家衛國,我只希望你在完成這些男兒的精忠之后,能多分給我一點點余生。”
她雙目中漸漸有水光瑩然,飛快地垂下眼簾,蕭廿的心好像被一只手狠攥了一把,他喉結滾動,重重咽了一下,伸手摟住她:"我們回去。"
沈元歌點點頭,暗中擦去了滾落在臉頰上的水珠。
她帶上門出來,找到白露道:"他答應回京了。"
白露彼時正拿著一個小木人研究關節和穴位,動作一頓,道:"到底還是得你來勸,下月咱們就動身,臘八之前趕過去,到底是京城藥石齊全,衣食住行也方便,"她擺弄擺弄木偶的左臂,"今天的藥可服了?我過會去給他扎針。"
沈元歌有些出神,聽到白露問她,才堪堪回神:"啊,好。"
白露笑笑,將木偶隨手放在了桌上,沈元歌順目看過去,木偶雕刻的十分精致,輕輕松松就站在了那里,每個關節都能活動,端刻了三百余個穴位,有些地方還刻畫出了經絡,沈元歌道:"這個小木人倒是精巧。"
白露道:"去年生辰時老五給我雕的,他擅丹青,雕工也會些,玩弄風雅罷了,也就這小玩意兒還有點用。"
沈元歌道:"我聽兆麟說,他眼睛不好,所以才養了墨風,雕出這么個纖毫畢現的小人來,想必也不容易,肯定廢了許多心思和功夫。"
白露肅著神色糾正:"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