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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這個反應。鄭相宜心里偷笑,臉上卻擺出義正詞嚴的模樣:“尚書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就因我并非皇室中人, 便能忘了陛下的養育之恩嗎?”
說完,她好勉強繃住嘴角沒笑出來, 好整以暇地等著看袁尚書的反應。
往日就數這位老尚書最愛挑她的刺,今日可算找到機會, 非得“回報”一番不可。
袁尚書哪里想得到,自己一大把年紀了,竟還要為陛下的感情之事發愁。聽她一口一個“養育之恩”,只覺得頭發都要愁白了幾根。
“郡主……”袁尚書幾番斟酌,話在嘴邊滾了又滾, 終是難以啟齒。
總不能直說“為了陛下龍體,委屈郡主您嫁給他沖喜”吧?
郡主……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啊。
鄭相宜輕輕咳了咳,正想再說幾句逗逗他,桂公公卻匆匆走了過來。
“袁尚書,陛下宣您進去?!?
袁尚書愁容滿面,朝鄭相宜拱了拱手:“那老臣先行一步,不打擾郡主了。”
鄭相宜笑得格外乖巧:“尚書慢走?!?
待那身影走遠,她腳步頓時輕快起來。
“果然還是陛下厲害。這袁老頭從前看我處處不順眼,如今態度倒轉了個大彎,真是解氣?!?
往日里,這位尚書隔三差五就要在朝上參她一本,連她辦個賞花宴,都要批她“驕奢鋪張”。她用的是太后留下的嫁妝和陛下私庫的補貼,奢華些又如何?又沒像那些紈绔子弟一樣盤剝百姓。
不過袁尚書倒也有一樁好處,一視同仁,連皇長子封欽也沒少挨他的痛批。
她抬起頭,望向開闊的宮墻與碧瓦藍天,心情一片暢快。
經欽天監這番運作,朝中老臣大多對“立她為后”接受良好,民間也鮮有反對之聲。畢竟,誰愿意背負“不顧陛下安?!钡淖锩??
而陛下過去十幾年一向勤于政務,后宮形同虛設,眾人也無從想到,這件事背后竟是陛下一手操縱。
接下來,便是陛下的事了。她只需靜靜等待那道封后的圣旨。
紫宸殿內。
“荒唐。”封決緩緩從榻上坐起,掩唇輕咳兩聲,聲音透著虛弱,“朕視相宜如痛親女,豈能立她為后,行此逆倫之舉?”
袁尚書早料到他會如此反應。陛下對郡主的寵愛朝野皆知,可事到如今,已別無選擇。
他顫巍巍跪地,言辭懇切:“陛下待郡主之心,老臣豈會不知?是臣等無能,才讓陛下不得不違逆本心……可陛下龍體關乎社稷,老臣懇請您,為天下計,暫且放下人倫之慮。德儀郡主雖在宮中長大,卻與陛下并無血緣,立為皇后……亦無不妥?!?
封決微微抬手:“袁卿不必再勸。太后臨終將相宜托付于朕,朕豈能辜負她一片信任?天象之說,未必可信。朕年長相宜近二十歲……更不能耽誤她一生?!?
“陛下何出此言?”袁尚書見他如此固執,神情愈發鄭重,“德儀郡主出身勛貴,性情率真可愛,這普天之下,除了陛下還有誰能與郡主相配?陛下不妨想想,若將郡主嫁與他人,難道您便能安心么?可若由陛下迎娶郡主,必能護她一世安穩,如此才算真正不負太后所托。”
他幾乎要將“郡主那驕縱性子,除了陛下,誰家男子能受得住”這話說出口了。
封決雙目微闔,語氣平淡:“滿朝上下,總能尋得一個真心待她之人。朕在一日,便能護她一日周全。”
“陛下恕老臣直言,”袁尚書抬起頭,言辭懇切卻直白,“如今陛下在,自然護得住郡主??扇诵囊鬃儯魧肀菹虏辉诹耍绾文鼙WC那人始終如一?屆時郡主若受人欺辱,還有誰能護她?”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陛下既親手將郡主養成如今這般模樣,便不該輕易放手?!?
封決抬目望去,袁尚書仍挺直脊梁,目光不避不讓。
“陛下立郡主為后,不只為龍體安康,更是為郡主長遠計。一國之后,已是女子最尊貴的身份??v使將來……郡主也能享萬千供奉,富貴榮華一生。再退一步說,皇后不過是個名分,陛下與郡主私下仍可如從前一般相處,旁人無從置喙。如此,陛下還有何顧慮?”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若陛下過不去人倫那關,娶了之后不動她便是。關起門來是夫妻還是父女,外人又如何知曉?
封決心里倒是佩服,為了讓這樁婚事成真,這老臣連這般說辭都搬了出來。
他不動聲色,緩聲道:“如此……豈不是誤了相宜一生?”
袁尚書一聽,便知陛下心防已松,立刻趁熱打鐵:“陛下如今膝下僅有兩子一女,若郡主有幸誕下皇嗣,便是多了一重依仗。陛下心系郡主,怎能不為她的長遠思量?”
封決不再言語,只是垂眸沉思,手指在床沿輕輕叩擊,似在權衡。
……
袁尚書離宮回府,剛踏進家門,便被幾位交好的同僚堵在了前廳。
面對眾人探詢的目光,他將手往袖中一揣,神色沉穩:“諸位放心,想必……封后的旨意不日便會頒下?!?
“果然還得靠袁公出馬!”幾位重臣心頭大石落地,面上皆露欣然。
閑談間,有人低聲問了一句:“那欽天監之言……當真可信么?”
袁尚書面色平靜:“可不可信,此事都已成定局。陛下既給了臺階,你我順階而下便是。若真像先帝奪莊淑妃那般鬧得難堪,才是我等該以死力諫的時候。”
欽天監之說,信者有之,疑者亦存。可無人敢公然質疑,先帝當年強奪臣妻已是令皇家顏面掃地,如今陛下行事至少師出有名,叫人挑不出錯處。
陛下既已將路鋪得這般周全,做臣子的,又何必硬要逆他的意?
那人聞言失笑:“袁公所言極是。只是德儀郡主那性子實在是……”他嘆了一聲,未盡之言誰都明白。那嬌縱鮮活的脾氣,放在自家小輩身上自是可愛,可為一國之母……當真擔得起么?
袁尚書卻道:“郡主終歸是陛下親手教出來的。性子雖驕些,大事上卻從未出過差錯。如今陛下子嗣單薄,郡主若能添上一兒半女,于國于民,皆是好事?!?
他早已看出,陛下對如今這兩位皇子都不甚滿意。皇長子封欽自不必說,單看滄州知府一案中的站隊,便知是個任人唯親、賢愚不分的庸才。二皇子封鈺雖有些聰慧,卻心思不正,專行鬼蜮伎倆。
袁尚書沉沉一嘆。如今,也只能將希望寄予郡主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