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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朕考慮不周,該早些告訴你。”
鄭相宜氣鼓鼓地把臉埋進他懷里,報復似的把眼淚全蹭在他衣襟上。
封決被她這孩子氣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等她終于抬起頭,才低頭在她濕漉漉的眼尾輕輕吻了吻。
“還生氣么?”
鄭相宜哼了一聲:“那要看陛下怎么哄我。”
封決眼底含笑:“相宜想如何?”
她眼珠轉了轉,臉上微微發熱,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那您今晚躺著,不準動。”
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她今晚非要在上面不可。
封決失笑,她果然一點虧都不肯吃,的確是他慣出來的性子。他縱容地點頭:“好。”
陛下居然真答應了!
鄭相宜眼睛一下子亮了。陛下平日里對她千依百順,可在床笫之間卻始終占據主導,從不許她翻身在上。但今晚……她終于能把他壓在身下為所欲為了。
她開心地湊上去親了他一下,這才想起正事:“所以陛下裝病,到底是為了什么?”
封決眸色微深,低頭看著她,語氣溫和卻認真:“朕想名正言順地立你為后,不愿你受半分非議。所以……只好多費些周折了。”
以他如今對朝堂的掌控,若真要立相宜為后,即便遭遇些反對,最終也一定能成。只是那樣一來,相宜難免要擔上些污名,就像當年的莊淑妃。
明明是先帝強奪臣妻、不顧廉恥,最后背負“紅顏禍水”罵名的卻是莊淑妃。至于先帝?不過是為史書添了段風流軼事罷了。
這世道對女子,總是比對男子苛刻得多。
他不僅要堂堂正正地娶她,更要讓天下人心服口服,從此說不出一句“不”字。
“相宜,”他輕輕撫過她的臉,聲音低緩,“跟朕在一起……怕不怕?”
怕不怕流言蜚語?怕不怕背上禍國之名?怕不怕……他若先走一步,留她獨自面對一切?
“不怕。”鄭相宜搖頭,眼睛清亮亮地望著他,“陛下會護好我的。再說了,我也是您一手教出來的,哪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明白他的顧慮。有莊淑妃的前例在,朝臣對“帝王沉溺美色”格外警惕,生怕再出一個色令智昏的君主。
可當她認清自己心意、決定要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已經想清楚了往后要面對的一切。
罔顧人倫、魅惑君上、紅顏禍水……這些罵名,她全都想過。
背負罵名固然難受,卻怎么也比不過前世他駕崩那一日。連烈火焚身之痛她都熬過來了,還有什么受不住的。
她握緊他的手,十指慢慢扣緊:“從前不懂事時,我也羨慕過莊淑妃……覺得先帝能為她不顧名聲,實在是情深。后來才想明白,若先帝真疼惜她,就該選更好的時機、找更周全的借口迎她入宮。既已讓她擔了罵名,便該加倍待她好,直接立她為后、封她兒子為太子,昭告天下非她不可。”
可他都沒有。他那自以為是的“深情”,反倒讓莊淑妃郁郁而終。陛下這般為她周折謀劃,反而令她更加安心。
封決眸色微沉:“先帝……到最后是后悔的。若能重來一次,或許他能處理得更好。”
鄭相宜輕輕笑了:“或許吧。也許……人真的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呢。”
自那日在朝堂“嘔血昏厥”后,封決便稱病輟朝,一連數日未露面。紫宸殿內太醫往來不絕,宮外卻只傳出“陛下突發惡疾,情勢不明”的消息,引得朝野暗流涌動。
好在封決早有布局。十幾年前皇室宗親便被他清理干凈,皇長子封欽雖有心,卻因先前滄州貪腐案折損了大半黨羽,一時難成氣候。封鈺隱約猜到他這番動作背后的深意,也未曾妄動。各方勢力牽制之下,朝局倒是維持住了表面的平穩。
就在此時,欽天監呈上星象奏報:紫微星暗淡,客星犯主,天象示警,恐有沖克龍體之危。而根源卻在于“后宮主位久虛,陰德不充”。
自從先皇后薨逝,陛下十數年未曾立后,甚至已有十幾年不入后宮,此事朝野皆知。因此信服此說者不在少數。
朝臣們便紛紛揣摩起來:既然如此,不妨勸陛下從王公貴族之中擇選貴女,充盈后宮。即便陛下對男女之事淡薄,放在中宮當個擺設,也能應了天象,安定人心。
未等眾人有所動作,欽天監又傳出一則消息:唯有命格與紫微星相合、且與陛下多年親近,氣數交融之人入主中宮,方可化解此劫。
欽天監正更推算出:天下女子中,命格與陛下完全相合的,竟僅有一人。
那便是平陽侯長女。
眾臣聞言,起初皆恍然點頭:平陽侯長女,出身勛貴,身份倒也合適。那便定她吧——
不對!
半晌,終于有人猛地反應過來,臉色瞬間大變。
平陽侯長女……不就是自幼養在宮中的德儀郡主嗎?!
第48章 封后大典
鄭相宜從紫宸殿出來時, 正遇上步履匆匆的禮部尚書。出乎意料的是,這位向來對她吹胡子瞪眼的老臣, 竟退后一步,朝她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
“老臣見過郡主。”
鄭相宜輕輕挑眉:“許久不見,袁尚書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袁尚書干笑兩聲。眼下陛下“久病不愈”,欽天監又言明唯有德儀郡主命數與陛下相合,可助龍體安康。從前他視郡主為晚輩,自然看不慣她嬌縱任性,可如今事關陛下安危……他不得不勸陛下促成這樁“沖喜”之事。
他朝殿內望了一眼,試探道:“郡主是來探望陛下的?”
鄭相宜想起陛下的囑咐,臉上立即換上憂心忡忡的神色:“陛下對我有養育之恩, 如今病得這樣重,我自然該來侍疾盡孝。”
袁尚書一聽, 心里直道不好。郡主這語氣, 分明是將陛下純粹當作長輩看待。那陛下的“病”可怎么辦?
他忍不住委婉提醒:“郡主雖得陛下照料,可到底并非皇室血脈, 這‘盡孝’二字……怕是有些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