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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鈺不像封欽,有位處處為他打點的母妃。父皇待他也頗為冷淡,以至他至今年過十七尚未娶妻。近來雖有幾家透露出結親的意向,可他尚未看中合適的人選,何況最終成與不成,還得看父皇點頭。
他本就比封欽少了幾分倚仗。封欽占著皇長子的名分,若再添一位皇長孫,在儲位之爭上便又多了一重籌碼。
幕僚知他底子薄,沉吟片刻,才低聲道:“奴才倒有一計……主子或可從德儀郡主那兒著手?!?
封鈺抬眼,目光銳利地掃向他:“你是說——相宜?”
“正是?!蹦涣挪换挪幻?,“陛下對郡主的寵愛滿朝皆知。那柳寧宣不過得了郡主一句舉薦,便能一步登天入主戶部。若主子能得郡主青眼,想來陛下也會對主子多幾分看重?!?
封鈺聽完,不由冷笑:“你的意思是,本王身為天家血脈,竟還要仰仗鄭相宜,才能搏得父皇幾分青睞?”
幕僚低下頭去。這話雖然刺耳,可事實便是如此。陛下待德儀郡主,幾乎壓過了幾位親生的皇子公主。若不是郡主由陛下親手養大,與陛下親同父女,這般恩寵,簡直堪比先帝當年的莊淑妃了。
見他沉默,封鈺心頭竄起一陣火辣辣的難堪。
他一向瞧不上鄭相宜。明明自己才是父皇的親骨血,鄭相宜卻過得比他還尊貴恣意。他自幼要看封欽臉色,文章策論也不敢太過出挑,生怕搶了封欽風頭??舌嵪嘁藚s能隨意指著封欽斥責打壓,那樣高高在上,人人都得捧著她。
還有那日——她捏著他的下巴,說他連柳寧宣也不如。
那簡直是將他的臉面碾進泥里,踩了又踩。
可他不得不承認,若是將自己與相宜放在父皇面前,父皇多半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相宜。
他闔了闔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鄭相宜那張明艷灼人的臉。她挑眉斜看他時那不屑一顧的神色,唯有在父皇面前,她才會收斂起滿身尖刺,露出如尋常女子般嬌憨婉轉的情態。
心頭陡然竄起一股無名燥火,父皇能做到的,憑什么他就不能?
鄭相宜再驕縱、再惡劣,也不過是個女子。一旦動了情,自然會放低姿態。到那時,她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德儀郡主,也不過是個曲意承歡、任人拿捏的附庸罷了。
她會像在父皇面前那樣,對他露出溫軟的神色,撒嬌討好,百般依順。
胸口那團火燒得愈來愈烈,幾乎要燒盡他的理智。
鄭相宜說他處處不如柳寧宣,他偏要證明給她看:他比柳寧宣,更配得上她。
封鈺面無表情地睜開眼,望向跪在下首的幕僚,俊美的面容沉肅而冷漠,籠罩在墻角的陰影下。
“你說的不錯,本王尚未娶妻,而鄭相宜出身侯府,又與本王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倒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待他登上皇位,鄭相宜便是他的皇后。他會讓她知道,即便父皇再如何寵她,她也不過是個郡主,只有他,才能讓她成為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
可打定主意后,封鈺卻發現如今想見鄭相宜一面,都成了難事。
他既已封王開府,便不能再如從前那般隨意出入宮廷。甚至連封欽都不如,至少封欽還有個母妃在宮里,能時常借著探望淑妃的名義進宮。唯有父皇召見時,他才有機會偶遇在紫宸殿伴駕的鄭相宜。可若想再近一步,卻尋不到半分時機。
而不知鄭相宜是否已對柳寧宣失了興致,封鈺打探了幾日,發覺天壽節后,她便再未出宮與柳寧宣私下會面。
他原本篤定相宜心儀之人是柳寧宣,如此一來反倒起了疑。以她的性子,倘若真喜歡上誰,絕不會輕易罷手??扇舨皇橇鴮幮謺钦l?
相宜自幼長在深宮,能接觸的男子本就寥寥無幾。除了柳寧宣,這些年也未曾見她對誰另眼相待過。難不成是因為柳寧宣入了戶部,她想避嫌才斷了往來?
可依相宜的性子……她會在意旁人的眼光么?
封鈺沒料到自己的謀劃,竟然連第一步都邁得如此艱難。他不敢觸犯父皇威嚴,宮中處處是父皇的眼線,他絕無可能當著父皇的面,對相宜表露心意。
他始終記得,那日在御花園握住相宜手腕時,父皇投來的那道目光。
不知為何,他隱隱有種預感:父皇不會應允他娶相宜。所以此事,只能由相宜主動開口。只要相宜堅持非他不嫁,父皇終究會答應。
封鈺立在紫宸殿外,深深吸了口氣,確保面上尋不出一絲異樣,才欲抬步入內。
不料一個雪白的影子忽地從門內竄出,直撲到他腿上。還沒等他看清是什么,一道熟悉的聲音便追了出來。
“西子!你又亂跑!”
鄭相宜急匆匆地跟出來,看見西子正扒在封鈺腿上,不由一怔。
封鈺近來怎么總往宮里跑?這都第幾回撞見他了……真是煩人。
她臉色當即冷了下來,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朝西子招手:“快過來!”
封鈺早已習慣她的冷眼,垂眸看向腿上那只獅子貓。他早聽說相宜在宮中養了貓,這卻是頭一回見到,果然和它的主子一個脾性,漂亮又驕矜,尾巴翹得老高,一副誰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樣。
“它叫西子?”他彎下腰,想將那貓抱起。西子卻靈巧地繞開他的手,踮著腳躥回了主人身邊。
鄭相宜將貓摟進懷里,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輕哼道:“關你什么事?”
西子似是覺察主人心緒,軟軟“喵”了一聲,便別過臉埋進她懷中,不肯再讓封鈺瞧。
封鈺靜靜望著她。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她一日日愈發嬌艷起來,若說從前是一團明媚灼人的火,如今卻更像一朵被精心呵護的花,眼角眉梢都流轉著不自知的柔媚。即便此刻冷著臉瞪他,他心口竟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滾燙。
他并未理會她話中的不耐,只微微揚唇,露出一個溫和的笑。那笑意乍一看,竟與陛下有七八分相似。
“西子。這名字取得真好,正與你相配。”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封鈺雖未見過歷史上的西子,卻覺得單論容貌,相宜必不遜色半分。何況西子出身鄉野,哪里比得上這十幾年金尊玉貴嬌養出來的相宜。那份從骨子里透出的矜貴氣度,他在別的女子身上從未見過。
鄭相宜輕哼一聲:“西子的名字可是陛下親自取的,算你還有些眼光。”
她并不打算與封鈺多言,抱起貓便欲轉身離開。西子太能鬧騰,半天功夫就把紫宸殿攪得一團亂,還是送回飛鸞殿穩妥些。陛下雖不在意,可若叫哪個大臣撞見,指不定又要指著她鼻子說道。
陛下好不容易安排妥當,下個月便要冊封她為后,可不能因這只貓橫生枝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