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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宜。”封鈺下意識喚住她,上前兩步道,“天壽節那日父皇當眾賜你的白鹿,眼下還在我府上。你何時得空,我差人給你送過去。”
鄭相宜這才想起這樁事。那晚她只顧著與陛下纏綿,之后幾日又沉溺在柔情蜜意里,早將白鹿忘在了腦后。不想封鈺竟還一直記著。
約莫連陛下自己也忘了,這些天從未聽他提起。
那只漂亮的白鹿她心里還是喜歡的,何況是陛下當眾所賜,昭示著對她的恩寵。
她轉身道:“明日你派人送到宮外的翠微苑吧。”
正好她許久未去翠微苑了。前些日子何管事還說,園中新栽的菊花開得極好,她還想邀陛下一同去賞花呢。
封鈺袖中手指微微收攏,面上卻仍是一派平靜:“那白鹿習性嬌貴,飲食上有頗多講究。相宜若有不懂之處,隨時可差人到敬王府來問我。”
鄭相宜這才覺得那白鹿有些棘手,若只是尋常活物倒也罷了,偏偏白鹿象征祥瑞,萬一養出什么差錯,難保不會有人借題發揮,攻訐陛下。
雖說陛下自己未必在意,可她卻舍不得他受半點委屈。
“知道了。”她輕輕頷首,抱著西子轉身離去。
封鈺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悄悄舒了一口氣。至少借著這只白鹿,他能多些機會與相宜往來。剩下的……慢慢來便是。看父皇的意思,一時半刻怕是舍不得將相宜許人的。
待那抹身影消失在廊角,他才抬手整了整衣袖,將神色重新斂得端正如常,舉步踏入了身前那扇門。
門內,封決正端坐于案前,身姿挺直,威儀凜然。
“兒臣參見父皇。”封鈺雖竭力維持鎮定,可感受到上方投來的目光時,心底仍不免一緊。
他自幼便不甚得父皇喜愛,一年到頭也見不到父皇幾面。內務府雖未短過他的吃穿用度,可面對父皇,他總是不由自主地生出畏懼。
先帝當年專寵莊淑妃,愛屋及烏至她所出的七皇子。而父皇卻能自眾皇子中脫穎而出,被太后收養,更在十六歲便登上帝位,不過兩年便獨攬大權。這般心計與手段,令人既敬且畏。自己那些藏拙的小心思,必定瞞不過父皇的眼睛。父皇不過是因為不在意,才未曾理會,可若父皇在意起來……
封決擱下筆,看向這個最小的兒子。
封鈺是所有孩子中相貌最似他的,可他從未因此給予半分偏愛。除了封欽因是皇長子,曾被他寄予過一段時日的期望,其余孩子在他眼中并無多大分別。
他不曾像養育相宜那般親手帶大他們,可因著自己年少時的經歷,也從未克扣過他們的份例,至少在吃穿用度上,給了他們足夠優渥的條件。
“你近來進宮,倒是勤勉。”
他知曉封鈺有野心。若在從前,在封欽顯出不濟之后,他或許會考慮開始栽培這個兒子。可如今他有了相宜,自然更期待與她所生的孩子。無論是封欽還是封鈺,都已被他排除在外。而此時封鈺的野心,落在他眼中便格外刺目。
他不可能留下任何對相宜有威脅的人。只是眼下相宜即將封后,他才暫且按捺未動。
這話音平平淡淡,封鈺卻聽得心頭一凜:“兒臣自海興縣歸來,深感自身有所不足,難以替父皇分憂,這才想多來聆聽父皇教誨。”
封決平靜地移開目光,面上瞧不出是否信了這番說辭。他垂眸繼續批閱奏折,仿佛已全然忘了殿中還站著一個人。
封鈺緊緊咬著牙,垂首一動不動。直到雙腿站得有些僵了,才聽見父皇再度開口。
“封欽即將有第一個孩子。朕倒是忘了,你也已十七,該到娶妻的年紀了。”
封鈺心頭猛地一跳,險些以為父皇已看穿自己對相宜的心思,正在出言敲打。他竭力穩住聲線:“兒臣如今一心只想為父皇分憂,自覺尚擔不起成家之責。”
以相宜的性子,絕不可能為人妾室。若父皇此時為他指婚,他便永遠失去了與相宜的可能。可他更不能在此刻坦言對相宜有意。相宜如今待他冷淡,父皇也絕不會答應將她許配給他。
袖中的手心已微微發抖,一股無力感蔓遍全身。即便他被外人稱作“賢王”,即便他做了再多事,在父皇眼中,他依舊什么都不是。
父皇要他娶誰,他便只能娶誰。這宮里……唯有相宜,才擁有在父皇面前任性的權力。
封決瞥過他明顯僵硬的身形,淡淡道:“退下吧。今后無朕傳召,不得隨意入宮。”
“兒臣……遵旨。”封鈺沒敢抬頭,直到退出殿外,才發覺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眼望向遠處流云,父皇既已開口,往后他便不能再頻頻進宮。如今只能盼著……相宜會主動出宮了。
飛鸞殿。
鄭相宜抱著西子回去后,想起它方才扒過封鈺的腿,總覺得有些膈應,忍不住點了點它濕漉漉的鼻尖,輕聲訓道:“記住方才那個人,下回見著他就躲遠些,不許再湊上去。”
西子尾巴輕輕掃過她手臂,軟軟“喵”了一聲,也不知聽懂沒有。
鄭相宜權當它聽懂了,又嚇唬道:“他可是個大壞蛋,當心他把你捉了去賣掉。”
封決踏進門時,正聽見她抱著貓嘀嘀咕咕,字字句句都在叮囑它離封鈺遠些,簡直將封鈺說成了豺狼虎豹。
聽她這般嫌惡封鈺,他心頭卻第一次泛起些說不清的滋味。相宜對封鈺太過在意了,即便全是厭憎,也讓他覺出幾分微妙的不豫。
他不太喜歡相宜的心思被旁人占去太多。只是他畢竟是長輩,又是封鈺的生父,總不好放下身份去計較這些。
“怎么不在紫宸殿多待一會兒?”他走上前溫聲問道。
鄭相宜聽見他的聲音,猛地轉過頭,眼睛霎時亮了起來:“陛下!”
封決走近,伸出一只手輕輕逗弄她懷里的貓。西子與他十分熟悉,尾巴順勢纏上他手腕。
鄭相宜解釋道:“我怕西子調皮,擾了您批折子。”
她兩手抱著貓,便不太方便抱他。想了想,還是將西子放到地上,自己湊上前摟住了他的腰。
西子對這般“見色忘義”的主人早已習以為常,不高不興地“喵”了一聲,扭頭便跑去找木琴求安慰了。
封決垂首一笑,邊摟著她邊往里走。木琴早有眼力見地將宮人都遣了下去,自己在門外守著。
四下無人,鄭相宜一把將他按進椅中,自己跨坐到他腰上,摟住他脖頸便嘟起唇要親。
她本就慣愛撒嬌,如今更是覺得怎樣親密都不夠。他在床笫間總是太過自持,每每以她身子為由不肯多給,叫她總是意猶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