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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決靜靜望著眼前這幅畫面,恍惚間竟像是看見了兩只同樣驕傲又矜貴的小貓依偎在一起,連神情都有幾分相似。
他心中不由再次升起一絲遺憾,沒能早些為她尋一只貓來養(yǎng)。
相宜小時候在宮中的日子,其實是很寂寞的吧。沒有多少年紀(jì)相仿的玩伴,她便總是黏著他,跟在他身后一聲聲喚“陛下”。
可他政務(wù)繁忙,時常只能留她一個人在一旁獨(dú)自玩耍。偶爾她也會像只調(diào)皮的小貓,悄無聲息地鉆進(jìn)桌案底下,等他回過神來四處尋找,才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蜷在那邊睡著了,呼吸輕軟,臉上灰撲撲的,可憐又可愛。
“西子能遇上你這么個主人,也算是前世修來的福氣了。”封決見相宜抱著貓愛不釋手,指尖一遍遍捋過它柔軟的背毛,不由含笑說道。
“那當(dāng)然,我可是全天下最好的主人。”鄭相宜得意地輕哼,眼角微微一挑,瞥向他時笑意更深,“不過我能遇見陛下,才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若不是遇見陛下,若不是被他這樣捧在手心養(yǎng)大,如今的自己又會是什么模樣?或許父親會因為惦念母親而多憐惜她幾分,可她終究還有三個繼母所出的弟妹。父親再怎樣,也做不到如陛下這般,將她置于最中央、最明亮的位置,毫無保留地偏愛。
她有時會忍不住恨父親。外人總贊他癡情,不納妾、不收通房,可若真癡情,又怎會在母親去世不足一年便急急續(xù)娶?如今的平陽侯府,還有幾人記得她生母的模樣?
那里是弟弟妹妹的家,從來不是鄭相宜的家。
她的家在宮中,在陛下身旁。
“這句話不對。”封決抬手,輕輕撫過她的發(fā)頂,聲音低沉溫和,“是朕三生有幸,能遇見相宜這么可愛的小姑娘。”
他這一生,其實從未真正擁有過多少親人。他的母妃出身女官,曾因才情得幸,也受過短短一季盛寵。直到莊淑妃入宮。那個讓先帝癡狂半生的女子,一入宮便是椒房獨(dú)寵,六宮粉黛黯然無色。
母妃自云端跌落,甚至在生育他那日,先帝仍陪在莊淑妃身邊,未曾來看一眼。產(chǎn)后母妃終日郁郁,早早離世。而先帝滿心滿眼只有莊淑妃所出的七皇子,對他這個兒子,從不多投一眼。
后來太后找上他。她需一個皇子鞏固地位,他需一位母妃保全自身。彼此各取所需,他敬重太后,卻再難生出更深切的孺慕之情。
登基之后,他時時以先帝為鑒,對后宮一視同仁,從不偏寵一人。他曾立誓,絕不像先帝那般為誰癡狂瘋魔、迷失心志。
封決凝視著鄭相宜,目光愈發(fā)溫沉。相宜不是莊淑妃,他也不是先帝。他們之間,是最親的親人。她依戀他,正如他需要她。這就夠了。
他永遠(yuǎn)不會踏入情愛之局,不求那蝕骨癡念,不嘗那求之不得、思之如狂的滋味。
鄭相宜眨了眨眼,在他溫柔包容的目光中抿唇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一對小小的月牙,瑩亮生光。
她說到做到。陪陛下一同用過午膳后,她便真的拿起針線,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坐在明亮的窗前,開始與那細(xì)小的針眼“較勁”。
一次、兩次、三次……那根細(xì)線仿佛故意與她作對,怎么也穿不進(jìn)去。她急得額角滲出細(xì)汗,牙齒不自覺地咬住下唇,眼睛緊緊盯著針孔,連眨都不敢眨。
“嘶——”這一下不僅沒成功,指尖反而被針尖刺中,頓時冒出一顆鮮紅的血珠。
封決在一旁看得心頭發(fā)軟,終于忍不住從她手中接過針線,語氣無奈又縱容:“還是讓朕來吧。”
鄭相宜吮著微微刺痛的指尖,半信半疑地望著他。她知道陛下文武雙全、無所不能,可這女子的繡花針……他難道也行?
誰知封決手法竟異常熟練。他眼神精準(zhǔn),手臂極穩(wěn),只輕巧一動,線已干脆利落地穿過針孔。
“陛下真厲害!”鄭相宜頓時眼泛星光,滿臉仰慕地望向他。
“朕哪里比得上相宜,”封決卻微微搖頭,聲音溫和,“不過是眼神略好些罷了。若論耐心與巧思,朕遠(yuǎn)不及你。”
鄭相宜原本對自己并無多少信心,聽他這樣一說,眼眸倏地亮了起來:“真的?陛下也覺得……我能繡好這件衣裳?”
封決注視著她,目光沉穩(wěn)而溫柔:“只要相宜下定決心要做一件事,這世上又何來不成之理?”
他對相宜一貫有信心。她性子雖驕縱,受不得半點(diǎn)委屈,骨子里卻倔強(qiáng)得很,一旦認(rèn)定了什么事,哪怕撞破南墻、吃盡苦頭,也絕不回頭。
鄭相宜默默垂下眼眸。不得不說,陛下確實很了解她。前世她不就是鐵了心要嫁給封鈺,最終連陛下也不得不依了她么?
那時的她,實在是個被寵壞了的孩子,仿佛至死都沒有真正長大。
但這一世,絕不會再那樣了。
她定了定神,拿起一片布料在西子身上比了比,仔細(xì)確認(rèn)尺寸,再用剪子利落地裁下,整整齊齊疊在一旁備用。
封決注視著她專注的側(cè)臉,心頭忽然泛起一絲微妙的情緒。
“倒是許久未見相宜對一件事如此上心了。”
她自小嬌生慣養(yǎng),幾乎什么也不缺,反而很少對什么表現(xiàn)出持久的執(zhí)著。如今不過是一只小貓,卻讓她這般認(rèn)真,甚至重新拾起多年未碰的針線。
他手指緩緩撫過桌上那塊裁好的衣料,“用浮光錦給西子做衣裳,相宜倒也半點(diǎn)不心疼。”
這浮光錦每年進(jìn)貢不足十匹,他幾乎全數(shù)送來了她這里,本意是讓她多做幾身精致衣裳,誰料最后竟用在了這只貓身上。
“西子是我的貓,自然該用最珍貴的料子。”鄭相宜答得理所當(dāng)然,又略帶疑惑地望了他一眼——陛下向來不是計較這些的人。
封決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看來這小貓,倒是比朕還會享福,能穿上相宜親手做的衣服。”
鄭相宜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抿唇一笑,放下手中的針線。
“其實……我原本也想給陛下做一件的,”她聲音軟綿綿的,像裹了蜜的粘糕,眼神輕輕飄向他,“可又怕手藝太差,反倒污了您的眼。這才想先拿西子練練手呀。”
封決抬手輕咳一聲,正色道:“朕怎會嫌棄相宜親手縫制的衣物?無論做成什么樣子,都是你的一片心意。”
說著,他輕輕摸了摸她的發(fā)頂,指尖又碰了碰她溫?zé)岬哪橆a,目光溫和慈愛:“不過朕也舍不得你勞累,相宜只做好西子這身便是了。”
“真的?”鄭相宜勾住他的袖角,眼神亮晶晶地望著他,像含著一彎小鉤子,“陛下真的不想要相宜親手做的衣服嗎?”
封決頓時不說話了,默默將視線轉(zhuǎn)向了一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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