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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神,放下藥箱,小心翼翼地撥開小貓身上豐厚綿密的毛發,一寸寸仔細檢查,不敢有絲毫遺漏。
那小貓崽也極通人性,似乎明白眼前之人是在幫它,異常溫順地任由擺布,甚至沒有發出一聲不安的叫喚。
太醫又仔細查看了它的爪墊、耳朵內部,甚至輕輕掰開嘴巴看了看牙齒與舌頭,里里外外查驗了個遍。
待到終于確認這貓崽健康活潑、并無任何隱疾時,他竟已緊張得出了一層冷汗,里衣都微微濡濕了。
“我就說它肯定沒病吧!”鄭相宜頓時笑逐顏開,迫不及待地將小貓重新摟回懷里,臉頰親昵地蹭著那柔軟的白毛。
既已確定這小貓無恙,封決便也徹底放下心來,縱容地看著她與那團雪白的小東西嬉鬧。
目光落在她明媚燦爛的笑容上,他心中不由微微一動,生出幾分反思。相宜顯然是極喜愛這些小生命的,為何過去那么多年,他竟從未想過尋一只溫順可愛的寵物來陪伴她?
確是他疏忽了。
這般想著,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然,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動作輕柔。
鄭相宜忍不住彎起唇角。過去還不覺得,如今自己養了貓才恍然發覺,陛下對待她的方式,竟與她對待懷中這小貓如此相似,都帶著一種全然包容的、溫柔的寵溺。
“陛下,您看它的爪子,粉粉嫩嫩的,多可愛呀。”她笑著舉起小貓一只前爪,將那軟乎乎的粉色肉墊展示給他看,“不如……您親自為它賜個名字吧?”
封決聞言,目光從她洋溢著歡喜的臉龐,緩緩移向她懷中那團溫順的雪白。
他沉吟片刻,修長的手指輕輕撓了撓小貓的下巴,看著它舒適地瞇起眼。
“朕倒是想起一句詩。”他緩聲道,眼底含著一種了然而溫和的笑意,望向鄭相宜,“‘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尤其在念出最后兩個字時,目光輕柔地落在她臉上。
“你的名字,正是取自這句‘總相宜’。”他頓了頓,指尖點了點小貓的鼻尖,“這小東西通體雪白,姿態慵懶,倒是有幾分美人風情。既是你所鐘愛,又與你的名字出自同源……”
他微微一笑,做出了決定:“便叫它‘西子’,如何?”
“西子……”鄭相宜喃喃念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與驚喜瞬間盈滿整個心間,“西子,你聽到了嗎?陛下給你賜名了!”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點著小貓的腦袋,眼底光華流轉,比小貓雪白的毛發還要瑩亮。
“這個名字真好聽!”她將小貓舉高了些,讓它毛茸茸的臉頰擋住自己下頜,彎彎的眉眼中是藏不住的歡喜。
封決垂下眼眸,耳廓感到了些許熱意。
相宜的名字,自是比“西子”更動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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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宜的名字出處就是這句詩“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我想讓相宜“萬事皆宜”,陛下的名字反而是后想到的。封聽著就是很像皇帝的姓,很貴氣,“決”又有那種殺伐果決的感覺。大概的想法就是陛下做出決斷,為相宜創造一個“安適宜人”的世界。
第16章 朕絕不會踏入情愛之局!……
鄭相宜拉著封決到里間坐下,又從桌上的小籃子里取出幾片布條,遞到他面前輕聲詢問:“陛下,您瞧瞧,哪種顏色做衣裳最好看?”
封決接過她手中那幾片材質各異、色彩明艷的布樣,微微挑眉:“怎么突然想起要做衣服?尚衣局這個月送來的衣裳不合心意?”
他雖自己不尚華飾,卻一向喜歡看相宜打扮得精致漂亮。尚衣局每月都會為她裁制新衣,幾乎日日不重樣。只是如今她年歲漸長,封決也不好再像小時候那樣,隨心所欲地按自己的喜好裝扮她。
“不是給我做的,”鄭相宜搖搖頭,目光柔軟地落在蜷在自己膝上的雪白團子,“是給西子做。它整天躥上跳下,白毛又容易臟,我就想替它做件小衣裳。”
封決聞言神色微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贊同:“這等小事交給宮人便是,何須你親自動手?”
“西子是我自己要養的呀,”鄭相宜堅持道,“木琴已經為它做了一個墊子,我這個做主人的,總不能什么也不做。”
封決深深看她一眼,輕嘆道:“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學繡花,被針扎了好幾下,哭著跑到朕跟前說再也不碰針線了?”
鄭相宜頓時睜大了眼,臉頰微紅:“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我怎么可能還那樣笨手笨腳?”
封決低笑,目光溫沉:“朕是怕你萬一又被扎著了,再來找朕哭。”
她羞惱地輕推他一把:“就算真扎到了也不會哭的!我都這么大了,難道還天天掉眼淚?”
她嘴上說得硬氣,心里卻忍不住嘀咕:陛下這記性也未免太好了些,不知道還藏著她多少童年糗事,有些恐怕連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封決望著她耳根泛紅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他自然沒忘記,前幾日她還撲在他懷里大哭,眼淚將他前襟都浸透了。
到底怕真將人惹急了,他忙含笑哄道:“是,朕的相宜最是堅強,堪稱女中豪杰、巾幗不讓須眉。”
鄭相宜這才輕哼一聲,眼角眉梢染上幾分得意,又將那些布條推到他面前:“您還沒選呢!快說,哪個顏色最襯西子?”
封決目光往那些布條上一掃,隨手點了一片緋紅色的:“朕覺得這個最好。”
鄭相宜眼睛頓時一亮,唇角彎起:“我也最喜歡這個!緋紅配雪白,最是亮眼奪目。”
封決望向她瑩白似玉的臉龐,心道這一身紅裳更是襯得她肌膚仿佛透著薄光,比最上等的瓷器還要細膩生輝。她向來明艷,這般熱烈的顏色,于她再合適不過。
鄭相宜已高高興興拿起那片緋紅布料,往西子身上比了比,越看越滿意:“到時候再用金線繡幾朵纏枝牡丹,邊角綴些珍珠。我們西子可是大美貓,穿出去定要艷壓群芳。”
封決不由失笑。她自個兒就是個處處爭先、從不服輸的性子,連養只貓都要力爭上游,恨不得將它打扮成貓中魁首、傾城絕色。
“西子啊西子,”她抱起貓,一本正經地叮囑,“你可是代表著我的臉面,出門絕不能給我丟人,知不知道?更不能辜負陛下賜的這個名字。要做,就做貓群里最美最耀眼的那一只!”
她鄭相宜本就是京城公認的美人,平日出入皆要妝容精致、衣飾華貴,從不許自己在人前有半分失色。如今既然養了貓,自然也要它像她一般,從頭到腳、一絲不茍地漂亮下去。
西子像是聽懂了主人的話一般,矜持地揚起小腦袋,十分配合地“喵”了一聲,聲調輕軟,卻帶著幾分天生的傲氣。
鄭相宜被它這副模樣逗笑了,忍不住將它整個抱進懷里,臉頰輕輕蹭著它毛茸茸的小腦袋,眉眼彎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