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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鄭相宜。如今滿皇宮都知道她不喜歡他,雖然沒人敢當面議論,可那些若有似無的目光,總讓他心里發堵。
不過想起剛才看的那出好戲,他竟有些幸災樂禍。原來不止自己總被鄭相宜刁難——封欽整日擺兄長的架子,在她面前,不也一樣討不到好嗎?
而封欽此時的想法,竟與他不謀而合。比起封鈺,相宜對自己的態度確實好得多!他笑著伸手攬住封鈺的肩膀,故意將大半身體重量都壓了過去。
“為兄正想找你聊聊前幾日那篇策論,”封欽語氣帶笑,話中卻隱隱透著冷意,“真看不出,你這小子平日不聲不響,竟藏了這一手,連父皇都夸你了?!?
封鈺被他壓得微微彎下腰,他眼簾低垂,謙遜地應道:“皇兄過獎了,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哦?”封欽語調一轉,愈發陰陽怪氣起來,“那我可真該多跟皇弟親近親近,也好沾沾你這‘好運’。”
封鈺沉默著沒有接話。
封欽就這般半壓半推地攬著他,一步一步,慢慢走遠了。
……
鄭相宜走到紫宸殿外,正巧殿門從內打開,幾位身著官服的大臣面色凝重地走了出來。一見到她,幾人連忙拱手行禮:
“見過郡主。”
這些日子紫宸殿中幾乎每日都有大臣被留下訓話,鄭相宜看在眼里,雖有些同情這些朝臣,卻也不由慶幸自己只是個郡主,而非陛下的臣子。陛下對待臣下,實在是嚴苛得近乎無情。
她示意若微在殿外等候,自己提著食盒走了進去。果然,陛下正伏案疾書,桂公公則垂首侍立在一旁,安靜得像只鵪鶉。
“陛下!”她輕快地走上前,毫不拘禮地在他身旁坐下,順手將食盒擱在案上。
封決聞聲抬頭,見是她,冷峻的眉眼頓時柔和下來,溫聲道:“今日來得比平日晚些?!?
“都怪封欽,”鄭相宜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告狀,“他這幾日總堵我的路,煩人得很?!彼挪辉诤醴鈿J是什么皇長子,既然惹她不痛快,她自然要說出來。
她拽了拽封決的衣袖,嘟囔道:“您可得管管他,別讓他再來煩我了。”
封決眼中掠過一絲冷意。封欽頻頻糾纏相宜為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真是越活越回去,愚不可及。
他垂眸看著相宜拽著他袖口不依不饒的模樣,不由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縱容:“好,朕不讓他再煩你。”
“陛下最好了!”鄭相宜笑吟吟地說著,一邊打開食盒,將里面精致的點心輕輕推到他面前,“我就知道您一忙起來肯定顧不上歇息,特地做了些點心來。您快嘗嘗看。”
封決確實忙了大半天,連茶水都沒能喝上幾口,此時停筆歇息,才覺出幾分空腹疲憊。他目光柔和地看向她,溫聲道:“難為相宜總是這般記掛朕。”
鄭相宜臉頰微微一紅,帶著幾分小得意揚起下巴:“那當然,這宮里果然還是我最貼心對不對?陛下可得好好疼我,不準讓別人欺負我?!?
封決瞧著她這副神氣模樣,活像只開屏的小孔雀在自己面前翹起尾巴,不由失笑,順著她的話應道:“是,相宜最是貼心?!?
站在一旁的桂公公看得眼角直抽,心里忍不住泛酸。陛下忙起來的時候向來萬事不理,從前他小心翼翼問要不要傳膳,還挨過冷眼。如今換作德儀郡主,倒成了貼心的“小棉襖”。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哪。
用完點心,鄭相宜安靜地坐在一旁看封決處理政務。他向來不避諱她接觸這些朝堂之事,甚至在她小時候,偶爾興致來了,還會把她抱到膝上,耐心地逐字逐句講解公文里的意思。
她看著奏折上熟悉的字跡,忽然抬起頭問道:“您不是已經下了圣旨嗎?怎么還有人接連不斷上折子求情?”
封決將筆擱下,語氣平穩地解釋:“此事牽連甚廣,又涉及皇子,總有人想借機渾水摸魚,試探朕的底線?!彼抗鈷哌^案上幾本字跡迥異的奏疏,淡淡道,“畢竟眼下朕只有兩位皇子,封欽又占著長子的名分,在朝中經營多年,自有他的擁躉?!?
說罷,他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過去他有意放任,本是想磨煉封欽的處事能力,卻沒想到反讓這些人養大了胃口、失了分寸。
鄭相宜想起封欽那副自以為是的模樣,輕輕哼了一聲:“他看著一點也不像您的兒子?!?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封欽在她心里都只是個目空一切、自視甚高的蠢貨,她從未正眼瞧得上他。至于封鈺,她雖仍舊惱恨他前世的背叛,卻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心思縝密、懂得蟄伏,遠比封欽更適合繼承大統。
這樣的話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便是明目張膽的逾矩。但封決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掀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他確實比相宜差得遠?!?
雖覺封欽眼下仍不堪大用,但他也并未徹底放棄這個兒子。畢竟封欽還年輕,或許嚴加管教,日后還能有所轉機。
“那……”鄭相宜猶豫片刻,輕聲問道,“陛下考慮過封鈺嗎?”
她清楚記得,前世正是在滄州案爆發后,陛下的目光逐漸轉向了封鈺。而封鈺也確實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一步步展現出繼承大統的潛質。她甚至曾經懷疑,當初陛下那么堅決地反對她和封鈺的婚事,除了不看好他們之間的感情外,是否還有另一層深意——他不愿讓她成為皇后。
陛下或許從一開始,就只希望她嫁個尋常的王公貴族,安穩富貴地過完一生,從未想過讓她卷入后宮紛爭之中。
一旁的桂公公深深低著頭,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這等涉及立儲的大事,滿朝文武也只敢拐著彎試探,果然只有德儀郡主敢這般直截了當地問出口。
封決沉默良久,目光復雜地望向她,最終輕嘆一聲:“相宜不是一向不喜他么?”
“我是不喜他,我恨死他了?!编嵪嘁藧灺暤?,“可這回我會聽陛下的話,無論陛下最終選擇誰,我都會陪著陛下。”
即便這一世陛下依舊屬意封鈺,她也不會再有怨言。反正她絕不會再與封鈺走到一起,絕不會重蹈前世的覆轍。比起封鈺登上皇位,她更不愿見到陛下寵幸其他女子,再生下別的子嗣。
她叫了他“爹爹”,那他就是她一個人的“爹爹”,只能疼她愛她。她是他親口應下的“女兒”,就算沒有那一絲血緣,也依舊是與他最親近之人,這一世沒有人能再將他們分開。
鄭相宜抓住他的手,執拗地道:“他們都叫您父皇,只有我叫您‘爹爹’,所以您不能不管我,不能丟下我,更不能讓我受委屈?!?
封決凝視著她,女孩眼神倔強,里面滿滿全是他的影子,握住他的手是那樣緊。
他伸手輕撫她的臉頰,鄭相宜蹭著他的掌心,朝他彎著眼睛笑。
“放心,不會讓相宜受任何委屈?!?
這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是他全部情之所牽夢之所系,怎會舍得丟下她不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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