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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白父白母離婚了。其實他們早幾年就簽好了離婚協(xié)議書,只是顧及白五葉的感受,所以沒有告訴他,仍然裝著恩愛夫妻的樣子守著他,守著這個早已支離破碎的家。這一點,白五葉也是看了他們出國前留下的信才知道的。
原本夫婦……不,前夫婦二人是打算等白五葉中考結束再與他攤牌,那時他已經(jīng)長大到能夠承受此事帶來的傷害的程度,不會有過激反應。更何況即便離婚,他們也是一家人,他們是父母,對孩子的愛不會因為任何事磨滅。
誰知那時,白五葉母親忽然懷孕了,孩子是她的法國情人的,她不得不在白五葉與另一個孩子間做出選擇。是維持假象,還是重新開始?
結果顯而易見。
他們攤牌了,在最不合適的時候。
但是白五葉知道這件事時,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沒有質問,沒有責罵,甚至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的不舍。他只是靜靜看著自己的父母小心翼翼拿出離婚協(xié)議書向自己解釋,然后接過他們轉移過戶的房產(chǎn)證與一張金額大到可以讓他一生生活無憂的銀行卡,再微笑著送他們去機場。好像他們不是要離開自己,而只是出國辦事、做生意,很快就會回來。
前夫婦兩人為此膽戰(zhàn)心驚,中途也偷偷回來探望過他。可是回國之后卻被告知他們留給白五葉的房子被他賣掉了,他搬到城市的另一個地方,買了間小一些的屋子,學習、生活波瀾不驚。
他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也看懂了白五葉不想再見到他們的意思。所以他們又回到各自組建的家庭中,過著被愧疚和擔憂包圍的日子。
其實在國外時,他們有拜托國內的朋友照顧白五葉,節(jié)假日和他的生日也回國遠遠地看著他,又不敢過去,怕惹他生氣。一家人就這么擰擰巴巴地過了五年多。
直到不久前,白母從生意伙伴的兒子那里知道白五葉初二時遭遇的事。
……
白五葉到市場買菜,剛挑了根蘿卜,手機就響了。他看了眼屏幕,毫不意外地看到“湊牛氓”三字。
湊牛氓是他給秦展白設的備注。
眼底暈開淺淺的笑意,心情突然變好的白五葉將挑好的蘿卜遞給賣菜大叔,順手接起電話:“你不是去a市參加學術交流會了嗎?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
秦展白低沉含笑的嗓音傳出話筒:“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我正在像司馬相如思念卓文君一樣思念你,所以給你打電話了。”
白五葉現(xiàn)在對他信手拈來的情話早已適應良好,臉不紅心不跳地挑他的錯:“你快別提那渣男了,說正經(jīng)的,到底什么事?”
沒混過去的秦展白無辜摸鼻尖,又想到白五葉看不見自己現(xiàn)在的模樣,溫聲道:“我晚上就回去了,車站離你家近,能去你家借住一晚嗎?”
白五葉“噗”了一聲,只覺槽多無口:“你干脆拎包入住得了,還借住,咋不上天呢你?”
“可以嗎?”秦展白扯了扯勒得慌的領帶,打蛇順棍上,“如果你愿意,我現(xiàn)在就讓人幫忙收拾東西寄過去。”
“大哥你可拉倒吧!我那狗窩供不起您,您還是住您的獨層公寓,別來跟我搶地方了。”白五葉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低估了他臭不要臉的程度,笑罵一句后拎著蘿卜走向下一個攤位,“行了,沒事我掛電話了。你要來早點來,晚了不給你留門。”
秦展白重重應了一聲,又纏著他東拉西扯幾分鐘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屏幕暗下的瞬間,秦展白臉上溫柔繾綣的笑容變回生人勿近的冰塊臉,整個切換過程不到一秒。
而目睹他換臉全過程的助手只能深深低下頭裝瞎,一點異樣神色也不敢表露。開玩笑,因為看到他跟某人打電話時不符合人設的樣子而露出驚訝表情的助手全被他換掉了,光這個月就換了五個,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么一份既清閑又高薪的工作,堅決不要步上前輩們的后塵。
“小陳。”坐回辦公桌后,秦展白打開電腦繼續(xù)寫到一半的教案,“我讓你查的事,你查得如何?”
助手不敢耽擱,立即上前匯報道:“秦先生,您讓我調查的那對夫婦之前定居于法國,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男方與一位法籍華人……男性,兩年前在荷蘭舉辦婚禮;女方與比自己小五歲的法國男性結婚,育有一女一子。不過……他們與自己伴侶的感情好像出了點問題。”
“之前,好像?”頭也不抬,這兩個詞被秦展白以冷冷的語氣說出,頓時讓房間里的溫度下降十度以上。
可憐的助手凍得瑟瑟發(fā)抖,連忙更改措詞:“之前定居于法國,半個月前兩人決定搬回w市,高價買回了出國前他們生活的房子。他們與自己的伴侶因為他們再婚前的孩子起過爭執(zhí),這是他們之間的心結,目前看不出化解的跡象。”
“他們回國了?”敲擊鍵盤的動作一僵,秦展白擰眉不知思索什么,片刻后猛地站起,辦公椅被他過大的動作往后推出半米,椅腿擦著地面劃拉出刺耳聲響。
“是,中午十一點的飛機。”
神經(jīng)緊繃的助手嚇了一跳。
“馬上訂最快的飛機,換票也好高價向其他乘客買票也罷,我要在下午兩點之前回w市。”秦展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上,一邊大步往外走一邊說道。
助手心里叫苦不迭地跟上。
與此同時,白五葉剛剛買好菜走出菜市場。
他提著兩只環(huán)保袋,透過袋口去看里面放的新鮮肉菜,默默數(shù)著看有沒有漏掉什么。中午他約齊影到家里吃飯,順便教他做菜,菜式一早就定好了,原材料上可不能出問題。
確定該買的都買了,白五葉點點頭,合上袋口,趁現(xiàn)在綠燈趕緊大步走向街道對面的公交站。然而走到一半時,他的目光落到人行道對面一對穿著將就得體,相貌氣度皆不俗的男女身上。
男人成熟俊美,一身藍色修身唐裝襯得他身形筆挺,氣質儒雅。微微斑白的兩鬢與深邃雙眸為他平和的氣息增添些許歲月流逝的厚重感,活像從書里走出的民國教書先生。
女人高挑美艷,歐式妝容透著高傲的嫵媚,黑色鑲鉆恨天高賦予她強大的氣場。從她身上,誰也看不出她是四十歲出頭的女總裁,更看不出她已經(jīng)是三個孩子的母親,更像雜志上美麗而又光芒萬丈的超模。
他們并肩站著,素來淡然沉著的神色此時變得十分激動,好像恨不得立刻沖過去抱住白五葉一般。可白五葉卻僵在原地,非但沒有回應他們的激動,反而驚慌地后退。
綠燈閃了閃,跳到紅燈,道路旁的車流迅速碾過人行道。霎時間被車輛包圍的白五葉在一陣陣刺耳的喇叭聲中轉身飛快跑開,任由那兩人的呼喚淹沒在嘈雜的聲響中。
只是那一聲熟悉的“葉兒”卻穿越人海,輕飄飄落入他耳中,剎那間如利刃穿心。
第30章 三十、糾纏
寒風呼呼地掠過耳畔, 刮得臉頰生疼。白五葉被內心沒來由的恐懼驅使著悶頭往前跑,一直不停地跑,跑到身邊的景色全然變得陌生, 來往人群銳減, 才氣喘吁吁地拖著腳步停下。
裹在身上的大衣束緊的領口讓喘息急促的他覺得窒息,他不耐地扯開衣領, 單手叉腰在光禿禿的樹枝底下站定。
昨夜下過一場大雪,今早興許是環(huán)衛(wèi)工打掃得不干凈, 地上到處都是一撮一撮的積雪, 在明媚的陽光下緩緩消融。化雪的冷意從腳底滋生蔓延, 白五葉沒站多久就覺得腳凍麻了,忍不住抬了抬腳,空白的大腦中思緒也漸漸回籠。
呼出一口白氣, 他低頭慢吞吞地走到街邊的長椅上坐下,手臂往扶手上一搭,大半個身子便靠了上去,疲憊地揉著眉心。
冷靜下來后, 白五葉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的舉動有多愚蠢。其實他并不是無法面對他的父母,也不是恨他們,只是單純的不想再與他們有交集。每次想到他們, 他就會想起那年籠罩著晦暗陰霾的天空,老舊照片般翻著灰黑的生活。雖然早已釋懷,但那種不好的回憶,他并不愿過多的再去回想, 這樣做,與其說是回望過往,還不如說是自虐。
神色平靜地攤開雙手,掌心三條細細的紋路清晰地烙印在應有的位置,修長深刻。他的目光掠過長度適中的生命線,驀然想起送走父母后,自己坐在房間里拿小刀沿著這根線條劃了一刀的事。雖然不怎么用力,也沒有留疤,但看著劃過的部位,他還是隱約看到那里似乎有血滲出,像心里結痂多年,卻因為不久前匆匆一眼而裂開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