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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沒事,這雨下的也不大,撐著傘就行了。”
她還未起身,王吉就把身子擋在了門前,昏黃的燭光落在他的臉上,顯得身姿略帶僵硬,眼神有些飄忽。
“大人近日在外頭查案,有不少宵小躲在暗處,燕小姐最好還是不要外出,免得被人盯上了。”
婉兒垂下眸,忽略他身上欲蓋彌彰的慌亂,久久未言,“抱歉,是我考慮不全。”
“只是我這里有兩封信,可以幫我寄一下嗎?”
王吉見她似乎放棄了出門的打算,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大人給他們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出這道院門,萬一出了事情,他們誰也擔待不起。
“自然可以。”王吉道,“待小姐寫完后,我立刻派人寄出去?!?
只要千萬別想著出去。
鋪紙研墨,婉兒執起狼毫,沾滿墨汁的筆尖剛吻上薄紙,她忽然就愣住了。
“就像你執筆那般?!?
她腦海中忽地就響起了這句話,那晚,謝之霽這樣教她。
在那個狂風驟雨的暴雨夜,在那個沉黑幽閉、只余曖昧喘息和雨聲的馬車內,謝之霽居然那么冷靜地對她這樣說道。
婉兒下意識看著手中的筆,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由得深想:那個時候,謝之霽為什么要說那種話?
這不合常理,因為以執筆的姿勢根本握不住。
執筆……確實,她的執筆姿勢一直都不標準,雖然幼時是謝之霽親手教她執的筆,但她那時候手掌太小,用的都是謝之霽的筆,所以根本拿不住。
于是,她便暗中偷了一些懶,待日后正式執筆時,才發現習慣已經糾正不了了。
當時,這還讓謝之霽十分氣惱。
可……她執筆的姿勢只是會讓她中指的指尖內側多了一層筆繭,和那晚的情況又有什么關系?
想了半晌,也沒什么頭緒,婉兒輕嘆一聲,久久未落筆,墨水已經將紙張弄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腦子里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全都清除掉,凝神落墨。
一共有兩封,一封寄去長寧縣,為母親報上平安,請她保重身體;一封寄去忠勇侯府,告訴淼淼安心等她。
猶豫了片刻,婉兒還是緩緩寫下第三封。這一封夾在寄給淼淼的信封中,是給沈曦和的。她已經在謝之霽那里看過上冊的書稿,接下來就是出版的事宜,請他等她回去再作商議。
婉兒將封好的信交給王吉,隨口問道:“還有幾日才能回上京?”
王吉:“這個我也不知,一切聽大人的?!?
婉兒點點頭,“多謝?!?
她看著屋外黑沉沉的雨夜,四處都是淅淅瀝瀝的聲響,已經過了晚膳的時間,謝之霽今夜怕是又不會回來了。
她眼里閃過一絲郁氣。
果然,謝之霽此前說的第二階段解毒的事情,是假的。
騙子!
……
交給王吉的那三封信,不過半個時辰,便擺在了謝之霽的桌上。
謝之霽面無表情地拆開看完,一言不發。
王吉不安地瞧了瞧一旁的黎平,黎平聳聳肩,表示自己也無可奈何。
實際上,黎平也不知道最近這兩人是怎么了。他那晚護送太子遺體去渡口,不放心又送了一截,等忙完回來時,已是第二天了。
自那以后,謝之霽便開始不對勁了,不僅不回去住,還把那小姑娘暗中關起來,不管他怎么旁敲側擊,也問不出來。
這可比往日吵架要嚴重多了。
陰雨蒙蒙的天,廊檐里掛著的燈火,氤氳著暖暖的一圈光暈。
謝之霽將信重新封好,淡淡道:“按照她的要求去寄信。”
王吉默默地取過,腦海中閃過婉兒孤寂冷清的身影,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
“燕姑娘今日興致不高,不僅沒像往常那般讀書,還想出門走一走,要不要我……”
謝之霽瞥他一眼,淡淡的,涼涼的,裹挾著壓迫和威嚴,像是在一瞬間就洞察了他心底的一切。
王吉猛地意識到什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屬下不敢?!?
心底剛生出的那抹情愫,被謝之霽無情碾壓得粉碎。
黎平見狀,無奈地搖搖頭,靠著窗戶隨手拿起一個青果啃了下去,不料酸的他齜牙咧嘴。
少年人青澀,又是知慕少艾的年紀,更何況他們面對的還是婉兒那般年輕貌美的少女。
謝之霽冷冷道:“去寄信?!?
黎平望著窗外雨中那個慌亂的背影,挑了挑眉,“看看你把人家嚇得,人家說不定也沒什么別的心思,而且你又沒說透,他能知道個什么?”
謝之霽冷哼一聲。
雖未回答,勝似回答,明明把人家看得緊,卻又把人關起來冷著對方,這般孩子氣的行為,黎平一時不由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