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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兒一出門,三人便將她圍了起來,董靈緊張道:“我爹沒對你說什么吧?”
婉兒舒展笑顏:“靈姐放心,都已經談好了。”
她從兜里取出一錠銀子塞給她,悄悄道:“我剛剛給了堂叔二十兩,夠他彌補虧空的了,這五兩是給你們的,趁他發現前,可得藏好了。”
董靈頓時眼含熱淚:“你、你怎么還這么傻啊,淼淼都說了,你也是寄居在謝府,全身上下就只有這點錢了,全給了我們,你怎么辦?!”
婉兒揉了揉董和的腦袋,看著董和也眼淚花花的,不由笑道:“哭什么,有錢上學了還哭啊。”
董和悶著腦袋不說話,害羞地躲到董靈后面,婉兒不由悶聲一笑。
她對著董靈道:“我吃喝又不愁,要銀子做什么。銀子沒了還能賺,他年紀小可不能不讀書,你快去給他把學費續上,免得被堂叔要了去。
淼淼在一旁眼巴巴地抿了抿嘴,心里替自家小姐委屈。
每次來一點錢,就又送了出去,明明她們也很需要錢啊。
可她知道,這種作風就是家傳,根本勸不動。
就像當初婉兒一家剛到長寧縣時,因為饑荒和被人排擠,董南淮連俸祿都發不下來,全家人只能啃野菜。
可當她和娘親逃荒倒在燕家宅邸前時,她們還是收養了已經快要餓死的她,甚至還借錢給她買小米粥。
她心里嘆了聲,緊了緊身上的包袱,跟著告別了董家姐弟。
出了下民巷,婉兒便直接去了董家墳冢,那里是上京近郊,當婉兒到那里時,天色已近夕陽。
可沒想到,早已有人在此等待。
謝之霽站在高高的山崗上,背對著她們,夕陽勾勒出他頎長挺拔的身影,為他白色衣衫染了一層金邊,在晚風中衣袂翻飛。
夕陽西下,落日長河。
歸巢的鳥雀成群飛過,在天空劃出一道漣漪,幽幽鳥鳴之下,更顯得他寂寥而清冷。
仿若一株佇立許久的青松。
婉兒取過淼淼手中的包袱,一個人緩緩地走了過去。
“表兄。”婉兒輕聲道。
謝之霽轉過身,眉眼染上了一層夕陽的愁緒,眼神里透出少見的情緒,或哀愁、或惆悵、或寂寥……
具體是什么,婉兒看不透。
這種情緒一閃而過,當她再看時,他的眼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仿佛此前流瀉出的情緒,是她的錯覺。
此處幾近荒野,四下無人,淼淼和黎平站在山崗下,晚風漸起。
謝之霽不言,婉兒繼續道:“表兄可是在這里等我?”
話雖這么問,但婉兒心里十分篤定,謝之霽就是在等她。
謝之霽看著她手中的包袱,不答反問:“可是令尊的骨灰?”
婉兒點頭,“父親有遺言,死后火葬歸天,他本讓我將骨灰撒入東流的大江,借水勢魂歸故里。”
可她卻帶著骨灰,直接回到了上京,還將他葬在了董家墳冢,和他的師友家人葬在一起。
謝之霽輕聲道:“如此,令尊在天之靈,終可安息了。”
婉兒指尖一動,忍不住去想他這句話的含義。
如果真如董鍥所言,那她和謝之霽便是有著血海深仇的敵人,那謝之霽他告訴她的那些事情,又有什么意圖?
接二連三地刻意地接近她,引導她,他又是想要做什么?
看不透,婉兒將她與謝之霽相處的所有過往都一一回顧,卻發現,她根本看不透這個人。
此時此刻,看著謝之霽平靜而清冷的眉眼,她甚至有一種沖動,想要直接開口問他。
可這種沖動一閃而過,被婉兒死死地壓在心底。
謝之霽想要做的,無非是和謝府有關,不管謝之霽想做什么,只要不傷害她身邊的人,都和她沒有關系。
他有他的目的,而她也有她的事情。他們兩人,互不干涉。
婉兒跟著謝之霽,在一處墳墓前停住,墳墓處草木雜亂,墓碑所用的石料低劣,其上的文字也經日曬雨淋而變得模糊。
旁邊,有一處新挖好的深坑。
婉兒一愣,心里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謝之霽一早就知道她會來這里,所以早早挖了一個坑在等她。x
可他為什么會知道?她今晨出門時,沒有給任何人說,況且連她自己去董家時都不知道能不能說服董鍥,謝之霽怎么會這么篤定地認為她會成功?!
一旁的謝之霽瞧她有些發愣,心下了然,解釋道:“令尊七九大抵在這幾天,所以我推測你在得知董鍥負債后,便會第一時間去找他,讓令尊趕在這之前入土為安。”
“那表兄怎可知我會拿到地契?”婉兒又問。
謝之霽似乎笑了一下,又很快被晚風帶走了,“負債臨期是董鍥不可辯的事實,除了你,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聽他這么講,婉兒不禁后背一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