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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一陣寒風(fēng)吹來把謝之霽吹倒了，她可擔(dān)待不起，成了莫大的罪人。

她將身上厚重的外衫脫掉，里面穿了件杏黃色春裝，不薄不厚，正好合適。

因為是內(nèi)衫，所以十分貼身，將她曼妙的身形襯托的修長而飽滿，婉兒臉色依舊紅的發(fā)燙，不自覺躲開謝之霽的眼神。

其實這件內(nèi)衫并非只能內(nèi)穿，她們一路北上，帶的行李并不多，這件春衫也是可以正常外穿的。

但不知道為什么，每一次和謝之霽相處，明明他也沒做什么特別的，但婉兒總是有一種失控的感覺。

就像這件衣服……她當(dāng)時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細(xì)想，待她想回神時，就已經(jīng)脫下來了。

“表兄不用顧慮我。”婉兒道，“表兄身體抱恙，屋子里還是暖和一點的好，切莫開窗再受寒氣侵?jǐn)_。”

謝之霽輕嗯了一聲，沒再繼續(xù)剛剛的話題，坐在了書案邊上，問道：

“以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婉兒五歲離京，對于大多數(shù)這個年紀(jì)的幼童而言，五歲之前的記憶在長大后會所剩無幾，但是……如果有重大變故的話，卻會讓人終身銘記。

謝之霽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他定定地望著婉兒，那雙幾乎不會有任何波瀾的眼眸中，此時難得多了幾分緊張。

當(dāng)年的事，她又記得多少呢？

婉兒垂眸想了想，腦海中除了一個模糊少年的身影，其余什么都記不起來。

一想到那個模糊少年竟是謝英才，婉兒心里忍不住一陣惡寒，搖搖頭趕緊把那個影子也抹掉。

婉兒：“那時婉兒年歲尚小，不記得了。”

謝之霽一頓，眼神霎時冷了下來，“什么都不記得？”

他的聲音驟然發(fā)冷，婉兒不由一愣，難道她又說錯話了嗎？謝之霽怎么好像又生氣了？

難道她要記得什么嗎？可是，她當(dāng)時才五歲，又能記得什么？

而且自從離開上京后，她的生活雖然比不得以往富貴，可父親和母親從來不會對她抱怨什么，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給她，無論是家族恩怨還是朝堂斗爭，十幾年前發(fā)生的一切都和她無關(guān)，有父母為她遮風(fēng)擋雨。

她那時作為一個半大的孩子，父母又沒有特別提過，自然沒什么記憶。

婉兒垂眸點點頭，“什么都不記得。”

她一說完，屋子里頓時沉悶了起來，銀炭在滾熱的爐子里崩裂，屋外雨聲落在窗扉上嗒嗒作響。

婉兒低著頭，卻能感受到謝之霽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那眼神如有實質(zhì)，視線所到之處，引起身體一陣寒顫。

婉兒不明白自己哪里說錯了，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氣，正準(zhǔn)備說些什么，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謝之霽竟然笑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卻毫無笑意，冷得徹骨。

婉兒心頭一顫，“表兄？”

只一瞬，謝之霽便恢復(fù)了以往那冷若冰霜的神情，瞥向一旁的文書，道：

“這段時日宮里正整理文書，這些都是你父親被貶的圣旨謄抄本。”

見說了正事，婉兒立馬回歸了心神，道了聲謝后，便上前凝神一本一本看了起來。

越看，眼里的疑惑越多。

這十幾年間，父親一次次被貶，最初只是貶到上京周邊，最后一次被貶才到了她們?nèi)缃袼诘臄⒅蓍L寧縣。

被貶的理由只有一個，不敬。

不敬，乃十惡罪行之一，是處罰最嚴(yán)厲的一等罪。一般皆是因冒犯了皇帝而被處刑。

然而，“不敬”之罪所處的刑法十分嚴(yán)厲，但婉兒父親十幾年間上書了這么多道折子，只是被貶而已，處罰可以算得上十分輕微了。

看完最后一道文書，婉兒一臉凝重地合上書，她抬頭看向謝之霽，卻發(fā)現(xiàn)謝之霽的目光也在看著她，也不知他到底看了多久。

但現(xiàn)在不是思慮這些的時候，婉兒稽首行禮，正色道：“還請表兄為婉兒解惑。”

既然謝之霽特意準(zhǔn)備了這些，那便說明他不會瞞著她真相。

她賭的沒錯，謝之霽果然是她了解當(dāng)年事情最大的希望。

謝之霽緩緩道：“你可知永安候？”

婉兒一愣，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不知為何話題突然轉(zhuǎn)到了別處。

她自幼通讀史書，自然知道永安候，十一年前永安候通敵叛國，永安軍全軍覆沒，淮南一帶全線失守。

先帝大怒，下令徹查朝中與永安候有聯(lián)系的朝臣，受此牽連者聽說有上百家。

婉兒看著眼前一摞摞的文書，心里忽然冒出一個極為駭人的想法。

“表兄的意思是……”說到此，婉兒嗓子都發(fā)緊，心里咕咚咕咚瘋狂地跳了起來，“父親當(dāng)年被貶，與永安候一案有關(guān)？”

謝之霽：“不錯，令尊認(rèn)為永安候案乃是一樁冤案，這十幾年間一直在上書，讓陛下徹查當(dāng)年之事。”

所以，他才會一次次被貶。

婉兒腦子亂成一團，來上京之前，秋嬸兒曾告訴她，父親當(dāng)年乃是蒙冤。

婉兒也清楚，自己父親絕不是信口雌黃之人，如果他真的認(rèn)為永安候冤枉，那當(dāng)年事情必有隱情！

可是……那可是永安候案，婉兒忍不住想起史書中的描寫，永安候案審判期間，僅上京內(nèi)處刑的官員就達上百人，菜市口日日血流成河，亂葬崗上死尸堆積成山，無數(shù)人或被貶、被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或被發(fā)賣……

雖是史書描寫，可婉兒卻聞到了文字之間滲出的血淚，而父親居然和永安候一案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