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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久沒人再等他回家了。縱使不餓,但謝之霽卻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道:“多謝吳伯還記得。”
黎平放好馬車,從身后湊了上來,一聽有吃的,一臉驚喜:“吳伯真是有心了,我陪這小子這么些年了,還是頭回吃上夜宵。”
吳伯笑瞇瞇地對他道:“小少爺今早對我說,黎公子睡不慣軟床,我特意再給您準備了一張硬板床。”
黎平訝異地看著謝之霽的背影,咂咂嘴:“這小子還挺貼心的。”
“不過可能要辜負吳伯的一片苦心了,”黎平笑呵呵道,“我是來保護你家公子的,不能離他太遠,給我在他屋子外間安排個小塌就行,我是個粗人,沒那么講究。”
昨晚來得急,他睡了一夜的房梁。但這比起以往的風餐露宿,根本算不上什么。
吳伯:“好說好說,我馬上讓人去辦。”
黎平快走兩步,跟上謝之霽的身影,好奇地看了看四周,感慨道:“昨晚就發現了,你娘還真是喜歡玉蘭啊,到處都種滿了白玉蘭,連墻角都還有顆小樹苗。”
謝之霽淡淡道:“不是她喜歡的。”
黎平一愣:“那是誰?”
謝之霽卻不答了,只是自顧自地凈手,褪下官服,黎平也習慣了他時不時地沉默。
實際上,不習慣也不行。
謝之霽此人,別看著外表蘭枝玉樹,待人接物謙和有禮,溫潤如玉。實際上,為人冷清而內斂,對于不愿告訴他人的事,那真是一個字兒都問不出來。
黎平還記得剛來照顧謝之霽的時候,他才不過十歲,就已經養成了這副冷冷清清的性子了,謝之霽是他見過最成熟也是最無趣的小孩兒。
吳伯端著桂花羹進了屋,一揭開砂鍋蓋子,濃郁香甜的桂花味兒撲面而來。
“四顆冰糖、三兩白米、二兩糯米、一兩桂花。”老管家像報菜名兒一般,笑呵呵地報了一長串,“還是以前的做法,小少爺嘗嘗看,還是不是以前的口味?”
黎平肚子里的饞蟲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謝之霽從不講究吃穿用度,他跟著謝之霽,經常也是饑一頓飽一頓的。
直到這個時候,黎平才忽地記起來,謝之霽也曾是個家世優越的世家子弟,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有講究的。
“你小子,以前生活過得不錯嘛。”黎平開著玩笑,“沒想到你還喜歡喝這個?這不是小姑娘最愛喝的東西嗎?”
此話一出,吳伯盛飯的手一抖,瓷勺碰撞碗壁,發出叮當一聲。
“當心,”黎平眼疾手快地接過瓢羹,對吳伯道:“您老這身子骨以后就別跟著我們折騰了,早點兒休息吧。”
老管家低著頭行了行禮,余光虛虛地看著謝之霽的臉色,過了許久才道:“那我先下去了。”
黎平注視著老管家有些慌亂的背影,后知后覺道:“他這是怎么了?難道是我剛剛說了什么話,把他嚇到了不成?”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拍了拍腦袋,不解道:“也沒什么啊,不至于嚇成這樣吧。”
謝之霽聽他叨叨,有些不耐煩了,他冷聲道:“還吃不吃?”
黎平啞了聲,默默地埋頭干飯,可黎平吃完自己碗里,一抬頭,卻發現謝之霽竟對著眼前的那碗粥發起了呆。
黎平咂咂嘴,這家伙最近越來越不正常了。
“你剛說的對,”謝之霽盯著那碗粥,淡淡地道:“這桂花羹是小姑娘喜歡喝的。”
“那個小姑娘,如今正住在隔壁。”
黎平心里一驚,蹭的一下站起了身,大聲道::“你該不會說的是你那個未過門的小媳婦兒吧?”
謝之霽涼涼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妨再大聲一些,把她們都喊過來好了。”
黎平:“……”
他深吸了好大一口氣,真想抓著謝之霽的衣領,把他腦袋x敲開了,看看里面到底裝了什么。
但他知道,若是他直接問了,謝之霽肯定不會回答他。可是……他實在是憋得難受,就像一根魚刺卡在了嗓子眼上,不拔出來會死人的!
“你、你為什么要回來?”黎平憋了半天,終于憋不住了,“你該不會還是對她舊情難忘吧???”
人家可都已經把你拋棄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可能,站起身急得繞圈圈:“不是吧?!也不至于啊,她當年離開上京的時候,還不到五歲,你也就是個八歲的毛孩子,除了你娘給你倆定的娃娃親,你們倆之間還能有什么割舍不掉的?”
“更何況,現在親事也飛了。”
謝之霽走到窗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墻之外的院燈,在風中搖曳。
“我只是,想拿回一些東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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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平:什么東西?我不能為你偷來嗎?還要你親自來取???
第6章 潮意
翌日清晨,婉兒醒來時,枕巾透著濡濕和寒意。
她一陣恍惚,抬手擦了擦臉,才發現自己臉上淚痕未干。
昨夜,她夢到了遠在長寧縣的母親,夢到母親病好了,為她熬了她最喜歡的桂花羹。
夢里面,美如天境一般,父親坐在她們小院兒外的石桌上看書,耐心地教她識字,母親將一鍋熱騰騰的桂花羹放在桌上,香氣四溢。
不知是不是幻覺,婉兒只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桂花香,如夢里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