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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感到迷茫。
她卻堅定地重復(fù):“對,我是你姐姐。”
我知道自己有個姐姐,我在三歲時與她分離,至今已有十五年,我實在不能想起關(guān)于她的更多回憶了。
但在這一瞬,被她濕潤而哀傷的眼睛注視的這一瞬,我確信她說的都是真的。
我有姐姐了。
我哭倒在姐姐懷里,向她訴說自己所受的委屈,姐姐惱怒地瞪視方才羞辱我的那群人,“就是你們在欺負(fù)我妹妹?”
他們大多心虛地避開視線,為首的那一個卻還不肯罷休,“你妹妹打破了我的頭,難道不該賠錢嗎?”
“你們賴賬在先,還妄圖調(diào)戲我妹妹,活該挨打,不過……”姐姐輕嗤了聲,隨手丟出塊金錠砸在他面前,“這點錢賞你,權(quán)當(dāng)買你的狗命。”
在眾人驚訝羨艷的眼神中,姐姐拉著我揚長而去,她并不高大,也不健壯,可我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得姐姐就是這世上最大的蓋世英雄。
“可是五天之后,她死了。”
蘇小嬋的眼中掉落一滴眼淚,“啪嗒”砸在她的布裙上,洇開一點深色。
徐杳微微張開著嘴,終是忍不住追問:“究竟是誰殺的她?”
“我姐姐是上吊自殺,然而害她的,卻是孫德芳和他的手下鷹犬,以及整個杭州官場。”
蘇小嬋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點漆般的眼眸中泛起森冷寒光,“姐姐同我說了她過去的事,說她已經(jīng)自贖自身,從此以后便是自由人,我那時滿心以為將要和她一起過上安穩(wěn)日子了,卻不想孫德芳一句口信遞來,要叫她去織造司的夜宴上獻(xiàn)曲。”
“可蘇娘子贖身后已是良籍,怎么能再去獻(xiàn)曲呢?”徐杳大為蹙眉。
“我當(dāng)時也是這么說的,可是姐姐說……”蘇小嬋用力抿了抿嘴,咬牙道:“她說在那些老爺們眼中,不論你是男女老少,良籍或賤籍,只要你低他們一等,你就是他們掌心的物件。我們還要在杭州過日子,不能得罪織造司的人。”
“她去了?”
“去了。”緩緩點了一下頭,蘇小嬋道:“她被灌得大醉,又被一群男人威逼利誘,稀里糊涂間竟簽下一張欠條。”
容盛忙問:“她被騙欠下多少錢?”
蘇小嬋渾身微微戰(zhàn)栗著,從牙關(guān)處擠出字來,“一百萬兩白銀。”
第41章
“一百萬兩?!”
徐杳和容盛二人同時失聲。
一百萬兩白銀是什么概念?
太倉庫一年的收入在三四百萬兩左右, 邊軍一年的軍費約為一百萬兩,甚至于重稅之地南直隸一年的稅銀,也不過五十萬兩。
一百萬兩對于一個普通人而言, 重逾泰山,頃刻間就能把人壓得粉身碎骨。
而這座泰山被孫德芳輕描淡寫地推到了蘇小婉身上。
還是容盛率先回神, 蹙眉問:“你姐姐縱使積蓄頗豐, 也絕無可能拿得出一百萬兩, 孫德芳誘騙她簽下這樣的欠條,可是別有目的?”
“不錯。”蘇小嬋寒聲道:“他只是想以此為借口, 逼迫我姐姐做他的, 他的……”
徐杳嘆聲道:“蘇娘子好不容易才從一個火坑中爬出來, 豈肯再跳另一個火坑?”
“自然不肯,所以翌日酒醒后,她帶上我去杭州府衙告狀。”
想到她方才所說,害死蘇小婉的人包括整個杭州官場,徐杳已經(jīng)預(yù)感到那次告狀的結(jié)局。
果不其然,蘇小嬋的臉上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可是堂上的大老爺說,只要欠條上的字是我姐姐親手簽的,手印也是她親手按的,那欠條就是真的, 真真切切抵賴不得。又說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要我姐姐好自為之。”
“那你姐姐拿錢了嗎?”
“當(dāng)然沒有,姐姐知道一旦開了這個口子接下去就是無底洞,硬是頂住了,一分錢也沒掏, 也不肯去伺候?qū)O德芳。但是打行那群人是做慣了這個的,最知道怎么折磨人,他們白日里強(qiáng)闖進(jìn)姐姐新買的宅子,把里頭東西搬了個精光,還派了人日夜在我們家墻根底下轉(zhuǎn)悠,時常高聲羞辱……”
“就這樣,姐姐還是不肯低頭。”
徐杳看著她痛苦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那,之后她又是因何自尋了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