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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船家像是意識到了什么,忽然住嘴不言了,容盛再問,他也只是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徐杳雖聽不大懂,見容盛臉色沉寂下來,嘴里原本鮮美的魚頭豆腐也忽然變得寡淡無味起來。
飯后,兩人慢慢從上塘河往暫住的客棧走,容盛忽然輕聲說:“杳杳,我們去那里看看吧。”
他指的是一處僅容兩人并肩的狹窄逼仄的小弄,里頭黑咕隆咚一片,看著甚是駭人。徐杳雖不明其意,但出于對容盛的信任,還是點了點頭,忍不住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容盛帶著她迅速鉆入弄堂里,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牽著她的手,一同隱入黑暗的角落里。
徐杳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閉嘴不言,和他一起沉默地等待著。
果不其然,僅僅片刻之后,弄堂外匆匆跑過幾個陌生的男人,在四處打轉搜尋了一會兒,又迅速往前方跑去。徐杳聽見他們的對話被遠遠地落下:
“人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見了?”
“別廢話了趕緊找,把人跟丟了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徐杳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緩緩收緊,她看向容盛,低聲道:“那些人……”
容盛搖了搖頭,制止了她接下去的話,牽著她的手走到弄堂的另一頭,繼續往客棧的方向走去。不知是否是徐杳的錯覺,雖然甩開了那兩個人,但她總感覺身后又有新的人跟了上來,像尾巴一樣牢固地綴在他們身后。
回到客棧,掌柜的笑臉、店小二的招呼,仿佛都成了別有用心的證明。直到進入房間,關上門,容盛攤開這些天來記錄的冊子,看著上頭一個個清秀的字跡,嘴角咧起一抹譏誚的微笑。
對上徐杳擔憂的眼神,他又緩和了神色,溫聲道:“不要擔心,一切等到了杭州看過再說。你不是想去祭拜岳母么,我們到了直接去。”
他既然這樣說,徐杳也只好點頭應下。吹滅燭火,兩人和衣躺下,彼此卻都不能安眠。翌日按照計劃,他們本該直接去碼頭登上前往杭州的船,然而容盛卻突發奇想,說想再回上塘河去看看,徐杳自然依他。
但等兩人來到昨夜吃鍋子的那處河段,卻見河上空空蕩蕩,昨夜還密布的船只,今日卻連一艘也看不見了。
他望著冷清的河段沉默良久,才拉著徐杳的手來到渡口,啟程前往杭州。
又是三日江上漂泊,眼見已入杭州地界,容盛突然說:“船家,前方小渡口靠一下,我和夫人要下船。”
徐杳看得分明,那掌舵的船家一個哆嗦,不自然地扭過頭笑起來,“官人,武林門碼頭就快要到了,何必在這荒郊野嶺下船?”
“這是我和我夫人初見的地方,難得來杭州,我想同她故地重游一番。”
他一說,徐杳才反應過來,原來這里就是當初她來送別容盛的地方。如今已入初冬,桃花凋盡、蒼山覆霜,但循著腦海中剩余的模糊記憶,依稀還能望見當初碧水映青山、江花紅勝火的景象。
見容盛一再堅持,船工也沒奈何,只能在渡口暫泊,容盛背了行李,牽著徐杳的手,匆匆隱入光禿禿的桃林中。
“我們這些天所看到的聽到的,恐怕都是有人故意引導、刻意安排的。”行走間,容盛忽然壓低聲音說:“我此番巡視乃是臨時起意,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除了自家人,就是都察院的上司和幾個同僚,如今地方上既已知道巡視一事,說明其中有人泄密了。”
徐杳握著容盛的手不由得一緊,“那怎么辦?”
“我們臨時下船,他們一時反應不及,可以趁這個時間把尾巴甩開。”
說著,容盛停下腳步,打開隨身攜帶的一只包袱,里頭裝的竟都是些帽子、假髻、胡須一類,他沖徐杳笑笑:“只是要委屈夫人假扮成男子了。”
過了片刻,林中走出一位長須飄飄的中年文士和一個頭戴九華巾的清秀少年,兩人相視一笑,大搖大擺地往杭州城里走去。
剝去地方官員精心蒙上的面紗,一幅真實的江南畫卷在兩人面前徐徐展開。
錢塘自古繁華,如今又無天災戰亂,民間自然還算安穩太平,只是相較于之前在無錫、蘇州所看到的政通人和、安居樂業的景象還是相差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