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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目光是沒有重量的,可這一瞬,徐杳感覺仿佛有什么滾燙的東西從自己唇上碾過。她下意識地想遮掩,又強行忍住,沖容熾訕笑了笑,“長燁。”
容熾略一點頭,那雙烏墨似的眼瞳挪開,看向容盛:“兄長這是剛從外面回來?”
“陪你嫂嫂回了趟門。”容盛注意到他手中拎著的馬具,“你這是要去哪里?”
“難得休假在京,承平侯家的公子約我打馬球。”
容盛囑咐了幾句“注意安全”之類的話,就拉著徐杳進了側門。他們二人看似平靜,實則內里各懷心思,誰也沒有注意到容熾扛著馬球桿側過頭,他烏沉沉的目光跟了徐杳的后背很久很久。
直到上了馬球場,容熾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承平侯家的齊四公子隔著大老遠鬼吼鬼叫了半天,他才回過神來,彎腰試圖擋球,但慢了一步,他們這隊眼睜睜看著馬球從容熾的球桿旁掠過,直線飛入球框。
“我說容二!”
齊四公子氣得當場摔了馬球桿,“你今天到底干什么來了?那么大個球,就落在你手邊你都沒能攔住,你知道剛才他們說什么嗎,他們說我們是銀樣镴槍頭!這你能忍?”
其他幾個隊友也都罵罵咧咧,一臉不忿,唯有容熾平靜地拿巾子抹了把臉,“今天怪我,不在狀態,哥兒幾個去吃酒,都記我賬上。”
“誒誒,”眼見他牽馬要走,齊四公子忙張開雙臂將人攔住,“尋常吃酒誰吃不起啊,你讓兄弟們丟了這么大的面子,這么輕易就想把我們打發了?”
“那你想我怎么辦?”
齊四公子一把勾住容熾的肩膀,“嘿嘿”笑了笑,低聲道:“秦淮河邊上新開了家酒樓,據說里頭唱曲兒的小娘子各個美貌不下于蘇小婉,不如你帶弟兄們去見識見識?”
容熾猶豫了一下,作勢掏兜,“我出錢,你們自去玩罷。”
“今日是你賠罪,你這個禍首不去怎么行?哎呀走吧走吧。”
齊四打頭,一群人跟著起哄,軟硬兼施地推著容熾一起去了酒樓。
畫閣蘭堂中,茜紗瑤窗下,五六個公子哥兒圍著張八仙桌團團坐在一處,因今日是容熾請客,每個人點起菜來都毫不手軟,很快桌子上便堆得層層疊疊,味盡水陸之余,也不忘來意,叫了個小娘子作陪。那歌女穿紅著綠,懷抱一柄琵琶自彈自唱,曲子確也動聽。
幾人一邊聽著鶯聲嚦嚦,一邊吃酒吹牛,氣氛好不熱切。
然這滿室喧囂中卻有一點格格不入之處。
容熾斜靠著椅背,單手撐著面頰,不見他夾菜,也不見他和弟兄胡侃,獨見他一杯又一杯的自斟自飲。
“喲,我們容二哥今兒個這是怎么了?”齊四吃酒吃的面紅耳赤,拎著酒壺踉踉蹌蹌地走到容熾身邊,“一個人喝著悶酒,還、還愁容滿面的,咋,你要改行做詩人?”
容熾讓開這醉鬼欲搭上來的一只手,敷衍道:“在想公務。”
“都到這兒了,還想、想什么公務啊。”齊四大著舌頭說完,轉身朝那個彈琵琶唱曲兒的小娘子一招手,“誒你,就你,過來。知道這位爺是誰嗎,成國府的二公子!你今日若是能把他哄開心了,爺賞你十兩銀子!”
那唱曲兒的女子登時意動,腆了媚笑,軟著身子就往容熾身上倒,“容二公子,便由奴家陪您吃酒,如何?”
軟語傳來,容熾扭頭去瞧,還未看清這女子的模樣,便覺一股濃香撲鼻而來,再定睛一看,這女子濃妝艷抹,幾乎看不清五官本來的模樣,只一雙眸子赤裸裸地勾著自己,心里頓時一陣膩歪,隨手就把人格開:“一邊去!”
他是經年征戰殺敵的武將,手上一個用力,那身嬌體軟的女子就被掀翻在地,她許是沒在客人這里吃過這樣的苦頭,當即將琵琶一丟,竟就這么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
“誒誒,怎么就跑了,這樣沒有規矩!”齊四不滿地叫嚷著,扭頭看見容熾狀若無事,將火氣全撒在了他頭上,“你看你干的好事,生生將個美人兒氣走了!”
“那也算美人兒?”容熾嗤笑一聲。
“雖比不得蘇小婉,也很是不錯了……”見他一臉不屑,齊四挑眉問:“那依你看來,長成什么樣才算得上美人兒?”
“……”容熾捏著酒杯的手指驀地攥緊,他眼中眸色深深,誰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我回去了,你們自便。”
齊四正好整以暇地等著容熾的回答,沒曾想他隨手撂開酒杯,丟下一群滋兒哇亂叫的弟兄不管,徑自向外走去。
酒樓內暖意盎然,樓外卻是秋風蕭瑟。一對夫妻親親熱熱地挽著彼此打前頭走過來,容熾順著他們轉過頭,失神盯了半晌,經冷風一吹,才哆嗦著回了神。
他壓下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打馬回了成國府。此時已至深夜,正門側門全都緊閉,容熾叫了半天,才有門子小心翼翼地拉開道門縫露出半張臉,“二公子,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