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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延續那個百戰百的神話,繼續成為人人敬仰的大將軍。要么是戰死沙場兵敗北疆的良臣,萬卿想選哪個?”
同萬賀堂那雙沉靜如淵,此刻卻隱隱翻涌著復雜情緒的眸子對視,他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
“那朕為何要同你交換呢?”
看著無害極了,卻更襯得話語背后的算計深不見底。
萬賀堂只覺得皇上精明極了,精明到他幾乎要屏住呼吸,都忍不住就此折服。
但他去北疆可不僅僅是自己的護國之心作祟,他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緊,更多的是想借機名正言順的見父親一面。
要知道以萬家目前的情況,他和父親勢必要有一人鎮守邊疆,一人留在京城。
眼下是最好的機會,更何況父親前一陣子也同自己傳了書信,說是有要緊事要當面一敘。
他迅速垂首斂目,將翻騰的心思死死壓住,只能裝作沮喪的樣子,肩膀微微垮下,連帶著挺拔的身姿也透出一股頹唐,整個人陰沉的不像話。
殿內燭火跳動,將他籠罩在一片晦暗不明的光影里。
看到萬賀堂如此表現,沈祁文原本審視的目光忽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精致的龍紋,卻突然變了心思,“不過你的要求朕可以給。”
他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沉寂的深潭。
看著萬賀堂眼中瞬間迸發出不可置信地抬頭,和那毫無作偽的意外的神情,他并未移開視線。
凝視了好一會,仿佛要將對方此刻最真實的反應刻印下來,才悠然笑道:“記著,沒什么交換,這是朕賞你的。”
那“賞”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恩威。
……
沈祁文早已想通了,在無數個寂靜的深夜里,當他將棋盤上那枚代表萬賀堂的黑子拿起又放下時,在他計算著利用萬賀堂對自己復雜的情感開始。
斷袖之癖在達官貴人中盛行,皇考在位時也養著不少男寵,只是沒放在明面上而已。而太監之間相互籍慰也是常見的事。
因此從小長在宮中,看慣了宮闈深處的隱秘,他雖從未體會過,卻也見怪不怪了。
只是他沒想到萬賀堂會對自己抱著這種念頭。
初聞時,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幾乎燒穿理智,剛開始只覺得惱怒,甚至覺得他是故意來羞辱捉弄自己。
可后來,在萬賀堂那句子嗣點醒了他。
他沒記錯的話,萬家子嗣單薄,若萬賀堂真是個斷袖,那萬家的心思就是再偏,也如同無根之木,拿不下這個江山來。
當一支鋒利的矛使出去時不怕傷著自己后,他才能大膽的去用他。
這念頭一起,便如野草瘋長,迅速壓過了最初的驚愕。
至于子嗣,皇位之事。對他來說自己這個皇位本就來的突然,他亦厭倦了史書上那些血淋淋的兄弟鬩墻,也不想看到子嗣相殘的畫面。
就是和萬賀堂糾纏著又怎樣,頂多后世評價他好男色罷了,可他們會如何評價萬賀堂。
以色示人的佞臣?沈祁文腦中閃過這個詞,唇邊泛起一絲冷嘲。
他根本不相信萬賀堂沒考慮過這些,又或者說以著他那副張揚的性子他根本不在意。
既然如此,他要是鐵了心非要和自己攪和在一起,就當是自己收了個能文會武的男寵。只是這身份,
倒是比旁人特殊了些。特殊到足以成為一件趁手的武器。
他深知打一棒子給個棗的道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馴化他,讓他將皇權如同烙印一般深深的刻在腦子里。
而這次北疆之事正好是個絕佳的好機會,讓他來看看,這匹馬究竟能跑多遠,又能為他踏平多少荊棘。
和歸契的這一戰是逃不過的,他雖然心里一直期待著能來的更晚些,好讓他有更多時間梳理這千瘡百孔的朝堂,可現實沒有僥幸的可能。
大盛周遭的幾個國家,各個心懷異心。處在北邊歸契不用多提,性勇好戰,是個勁敵。
西北的百濟自己內部也亂糟糟的,但地勢優越,自保無憂。
中間夾著個黎南,國雖不大,但卻是三個國家貿易的交匯點,來往的商隊皆要路過此地。
黎南便借著位置,做那倒賣之事,賺的盆滿缽滿。
東南邊的大酈,西南邊的斛則,雖說沒表現出什么額外的動作。
但根據派往兩地的暗衛的情報來看,那兩國也是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不停的往大盛安插細作。
因此這一戰之事關重要,如果能成功擊退歸契,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歸契不會再貿然對大盛開戰。
同樣可以震懾其他國家,讓他能在這場戰爭里暫緩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