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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祁文對這個含糊其辭的回答并不滿意,眉峰微蹙,“那為何不當即直接告知先帝?”
“只因臣當時只應承撰寫了一份,再加上那年殿試題目看似尋常,并非特殊,臣當時心下只當是無巧不成書,并未深究,更未放在心上。直至此次事發,臣才知事情真相,罪該萬死,臣請罪。”
李俊卿深深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
李俊卿伏地的雙手在袖中攥得死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早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只是他縱是死,也必要把王賢拖下水,叫他不得片刻安。
“臣雖不知其他人的試卷,卻可將當時撰寫的文章原原本本背誦出來,皇上可以取來試卷對比著看看,是否真有人用了臣的文章。”
沈祁文聞言,立刻捏緊了手中那份試卷,五指幾乎要嵌進紙頁里,沉聲道:“背,給朕一字不漏、清清楚楚地背出來!”
李俊卿深吸一口氣,開始清晰而平穩地背誦。沈祁文一邊凝神傾聽,一邊飛快地比對著攤開的試卷。
他目光掃過一行行墨字。
果然,他迅速看到了一份卷子,其核心論述雖經人稍作改動,骨架脈絡卻和李俊卿背的如出一轍。
他又立即把李俊卿自己的卷子也拿出來,將兩份卷子并排置于案上,俯身細細比對。
方才分開看尚不顯眼,此刻兩相對照,那行文的起承轉合、風格氣韻,竟如一個模子刻出!
左相也適時開口道:“老臣方才在看試卷時,心頭就有一絲淡淡的熟悉感縈繞不去,這下聽他親口背出,臣豁然開朗,兩相對比之下,確能感受到其神髓的相似之處。”
沈祁文怒極反笑,猛地將那張涉弊卷子從一堆試卷中抽出來,目光如刀看清上面的名字后,勃然變色。
厲聲道:“竟是堂堂狀元郎的卷子!好,好得很!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弄此等伎倆糊弄朕,爾等一個個都好大的膽子!”
沈祁文盛怒之下,隨手將手邊最那個剛剛盛放試卷的檀木錦盒狠狠砸了過去!
錦盒“哐當”一聲砸落在地,底下的臣子被碎屑或勁風掃到也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不過底下的大臣也至此總算恍然明白,當時各方勢力爭相拉攏狀元,狀元為何選擇倒向王賢。
根子原來是承了王賢這樁天大的情!
狀元唐且驚慌失措地左看右看,目光在幾位重臣臉上逡巡,可無人敢在這個時候替他說話。
他將最后一線希望死死放在了王賢身上,眼巴巴望去,而王賢卻仿佛未覺,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他心中登時一片冰涼,知道自己這是被當作棄子放棄了。一股無比的荒涼絕望感瞬間攫住了他。
自金榜題名、及第以來,榮光加身,名聲鵲起,又全賴借著王賢的便利扶搖直上,在官場上一路平步青云……
他此前萬萬沒想到,這一切竟都是沙上建塔般的虛假繁榮罷了。
不過他還不能放棄,他要是放棄了,那就沒人救得了自己了。
他立馬出聲,只是聲音卻有些走調,“皇上,不能聽信他一人之詞啊!”
“事到如今你還想強詞狡辯?”沈祁文怒斥,聲音都因震怒而粗重了些。
“臣……臣記得臣的試卷呈上后,曾被多位大人取閱傳看,難保其中沒有疏漏,所以試卷上的內容難說有被泄露出去也未可知啊!”
“皇上豈能僅憑此就斷定臣的卷子就是剽竊他人所作呢?”狀元搜腸刮肚,急中智,只覺得自己的理由似乎絕佳。
“若有疑竇,他當年便可立即遞了折子稟告先帝,何至于拖泥帶水到現在才突然發難彈劾!”唐且又急急補充道,試圖將水攪渾。
“你的意思是……”沈祁文眼神陡然變得極其危險,緩緩落在右相等曾接觸試卷的重臣身上,“是他們把你的試卷泄露了出去?”
他話音未落,內閣大學士齊東遠已搶先一步出口,斬釘截鐵地否認。
“皇上明鑒!臣和張大人奉旨一同收了卷子,當即密封,將其原封不動送給先帝御覽做評審!臣等當時并不知曉密封袋中哪份卷子為狀元之作,談何將其泄露出去?此乃無稽之談!”
齊東遠深知此事沾不得半點,自己什么都沒做,自然要撇清干系,絕不愿意為他人頂了這潑天黑鍋。
“不僅如此,皇上,”胡宗原此時滿是成竹在胸的自信,朗聲開口道:“經查,馬家所涉舞弊之事,枝蔓牽連,并非僅牽扯狀元一人!此乃當時涉嫌購買試題的部分名單,鐵證如山,請皇上過目!”
他高舉一份名錄,呈遞上前。
這名單一被拿出,跪在下首的馬所義臉色霎時灰敗如土,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腰再也支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