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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嗎?”小孫左看看右看看, 兩邊打啞謎似的都不說話,他忍不住先問出聲。
林溪沒有回答他,而是指著另外一具尸體道:“那這具尸體有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異常?
孫懷英皺著眉頭又仔細想了想, 難道剛剛他們是發現了申薇雨的死亡有異常嗎?但是這些天送來的尸體他都和馬主任一起驗過了,的確沒有發現什么問題啊。
他緩慢地搖搖頭,表示的確沒有什么了。
“有沒有多重自殺的痕跡?毒理檢驗呢?或者有沒有疑似他殺的線索?”
陸淮之這幾個看似亂碰似的問題讓孫懷英笑了笑:“其他的我不敢說,但是毒理檢驗肯定沒問題,是馬主任親自做的。當時確實懷疑了他殺,但都已經被排除掉了。”
林溪下意識和陸淮之對視了一眼,又不動聲色地別開。
“馬主任檢測出了什么問題?”林溪問道。
“好像是一種治療阿茲海默藥物的殘留。”孫懷英努力回想了一番,“我對藥物之類的了解比較少,具體的成分我得再去查看一下。”
“阿茲海默?”陸淮之對藥物的了解也不多,只能從病癥的名稱中找出端倪:“那不是在老年人群體中比較多發的病癥嗎?為什么會被排除呢?”
“哦哦,馬主任一開始也覺得不對勁,但是后來發現她們的資料中都有服用抗抑郁藥物的記錄。而這種成分就是屬于治療退行性疾病的。”
一旁,林溪眼里的怪異愈演愈甚,大拇指忍不住摩挲著食指的邊緣:“所以說,她們倆是一邊服用抗抑郁的藥物,一邊自殺對嗎?”
孫懷英啞然,但是小概率事件也并不是沒有可能:“可是林專家,您說的這種情況也不是不存在吧。”
“的確有可能。但是很難。”
林溪將現有的線索零零散散匯總起來,雖然無法拼湊出完整的圖像,但是隱隱約約也有了一個方向。
“上吊是一種長期抑郁或者受壓迫的人可能會選擇的自殺方式,勒住咽喉,無法發聲、壓抑、窒息。看起來無比決絕、沖動,但實際上卻恰恰相反。申薇雨特意挑選了一根長度大小都合適的麻繩,而并沒有選擇皮帶、被單等唾手可得的工具,這說明她至少為自己的死亡而準備了一段時間。”
林溪平靜地敘述著,就像是一塊小石子被拋進了無邊無垠的大海,卻無意中激起了孫懷英心中的驚濤駭浪。
林溪走到另外一具尸體旁邊,接著開口:“服用過量的安眠藥導致死亡則更加明顯,致死速度慢,臨死前生理上會遭受極大的痛苦。但是生活對他們而言并非是全然無望,她們會在生與死之間不斷掙扎,渴望隱蔽地終結痛苦,卻又始終猶豫。安眠藥在瀾港不是能夠隨便購買的藥物,而且一次性吞服這么大量的安眠藥,說明她從醫生開的藥里拿出不少攢了下來。”
孫懷英的心中無數個問號冒出來,感覺心中認定的某個事實即將要被推翻,試探著問道:“林專家,我怎么有點聽不懂您的意思了?”
“這種循序漸進的計劃性的死亡方式代表她們每一天求死的欲望都比前一天要更加強烈,她們一天天戰勝自己心中的矛盾,最終選擇了死亡。”
“也就是說,她們在死亡前仍然堅持服藥的行為和后續立即進行的自殺行為之間是互相矛盾的。”陸淮之言簡意賅地概括了林溪的意思。
林溪沖他一點頭:“并且我之前讓寧瀟瀟問了一下,李佳佳也承認正在服用抗抑郁抗焦躁類的藥物。所以隊長,我覺得這兩起自殺案件可以轉為他殺,并案調查。”
孫懷英瞬間醍醐灌頂,但心中卻是驚疑不定——自殺轉他殺。
之前的幾具尸體都已經自殺結案被火化了,如果這兩具尸體也被家屬領回去,那么這個案子的兇手豈不是將會永遠逍遙法外了?
“小孫法醫,你和馬主任聯系一下,再次對這兩具尸體進行檢驗。重點分析之前發現的抗抑郁成分。”陸淮之吩咐道:“順便把之前那些受害人的資料再拷貝給我一份。”
孫懷英點點頭,立刻去聯系馬主任進行重新檢驗。
夕陽不斷下沉,火燒云在天邊連成片,幾個實習生嘰嘰喳喳地擠在窗前拍照。看到陸淮之和林溪一前一后地從法醫室出來,走廊的喧鬧猛然停下了,其中一個膽大的還推搡了一把伙伴,儼然一副八卦藏不住的模樣。
陸淮之咳嗽一聲,幾個人便逃命似的奔走了。
林奚正好醒著,忍不住揶揄:【某人和前男友的八卦滿天飛咯!】
林溪:閉嘴......
【哦喲喲,疑似和前男友冷戰至死前對我的最后迫害。】
林溪聽出他在模仿網友吐槽陸淮之的話,一時間根本不想搭理他。
正當林溪想要裝沒看見輕輕揭過這件事情時,沒想到陸淮之卻思忖一番,主動開了口。
“最近,局里有些風言風語,你不要往心里去。”
風言風語?
林溪抿了抿唇。
為什么說是風言風語呢?難道是他突然不想承認親了自己了?還是說親完自己之后又反悔了呢?
畢竟這件事情他聽寧瀟瀟說過,聽局里的實習生討論過,可就是沒有聽陸淮之親口承認過。
自從他出院以來,兩人似乎又恢復了剛見面的那種尷尬和疏離。也有可能是自己那天過分的膽怯和謹慎傷到了陸淮之的心。
畢竟沒有誰在五年無望的等待后,還能夠全心全意地奉出自己的信任。
想到這里,林溪臉色不免有些發白,淡淡回了一個字:“好。”
【對不起,你別傷心,我跪下了。】
察覺到林溪情緒的異樣,林奚立刻從善如流地認錯。林溪在腦海中示意自己沒事,以至于錯過了陸淮之臉上一瞬間的怔愣。
不過對于案子,兩人都沒有閑心思再想別的。將私人感情拋諸腦后,趁著天還沒完全黑,再次帶人來到了李佳佳的住處。
房子已經被拉上了警戒線,痕檢一到現場便馬不停蹄地開始取樣搜查。
林溪認識到之前不管是分局還是底下的派出所都沒辦法找到線索的原因可能是搜查的方向有誤。
李佳佳報案說自己的家里可能有陌生人闖入,所以在現場的警察重點搜查對象就是她房間里有沒有出現陌生的腳印或者指紋,甚至是可能被驗出dna的頭發。
但之前諸多以自殺結案的案子已經說明了這個兇手的小心謹慎,所以現場幾乎不可能搜查出這些明顯的身份指向性的證據。
這一次林溪和幾名痕檢在來的路上就開了小會,將勘驗的方向從找變成驗,屋子里能夠找到的一切生活痕跡,包括吃剩的泡面喝剩的飲料,甚至是垃圾桶里用過的棉簽棒,都會被采樣送到痕檢科進行查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