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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姨見徐母都到了山腳下了,也不敢再追,生怕徐母一個不注意,從黃泥窄路上滾下來。
一直到徐母的身影消失在山頂的冬季枯枝之間,她這才攥緊了手里的錢,走回去。
見她回來,老姨父從孫子們的房間里走出來,回到他和老姨住的廚房間里,問老姨:“大姐走啦?怎么不留她多住幾天?”
老姨捏著手里的錢,嘆息地說:“走就走吧,走的時候還留了錢,你說,唉,可真是……”
老姨父個子不高,看著只比老姨高上一丟丟,也是個面善的老頭兒,聞言說:“唉,她留著,你就接著吧,今年多養一頭豬,她四個兒女都在外面打工,也吃不到家里的豬肉,養一頭豬年底殺了別賣了,給大姐家幾個孩子留著。”
老姨父也不單單是為了感謝徐母和徐惠清他們幫了他大女兒一家的事,他和徐父徐母這一輩人走動的還算多,等到他們下一代,走動的就越發少了,等他和老姨都沒了,再有什么事想求人家,都不好開口。
臘月二十九那天,大閨女回來還錢,給他們送新棉衣的時候,和他們都說了,惠清在外面開了個學校,還開了好幾個服裝店,惠民、惠生三個,也在外面開了店,做小生意,都出息的很,今后要是有什么事求到人家,總不能等臨有事了,才臨時抱佛腳,平時也要多走動走動,才好開口啊,不說別的,像大閨女一家這樣,出去找個活干,也有個出路不是?
老姨沒有老姨父那么多的想法,她和徐母哭的時候,完全沒想過大姐能夠幫她,純粹是擔心自己女兒,和姐妹之間聊起來,這才悲從心來。
想到如今女兒一家的日子,徐母也是感激的點頭說:“是要多養頭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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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父徐母原本打算年初三就回h城的,沒想到回了老家才發現,事情特別多。
老家的房子好幾年沒回來住人,屋頂瓦片上都長出了蒿草,屋子里也漏水,很明顯是屋頂上的瓦片碎了,要修,要換,上了屋頂才發現,屋頂上的瓦片被人偷了,還是從后面偷的,正面都看不出來,要不是家里漏雨,把衣櫥都漏的生了霉,都壞了,他們都還不知道。
問徐大伯,徐大伯也不知道。
家里的玻璃窗也被調皮的孩子砸壞了好幾塊,就連窗戶上的鋼筋都被人撬彎了,很明顯是有人想進去,沒進的成。
問徐大伯,徐大伯也不知道:“家里就我和你大嫂兩個人在家,哪里曉得?”
現在村子里的年輕人越來越少,包括徐大伯家的幾個孩子,除了老大和老大兒媳婦還在家里種田,其余人都跟著出去打工了。
男的去工地上打工,女的就進服裝廠、電子廠等各種廠,同樣是年底才回來,平時村子里最多的,就是各種老頭兒老太太,讀書的孩子們,和少量的不肯出去,也沒什么途徑出去的四十歲左右的青壯年。
他們這個年齡出去打工,已經不太好打了。
徐大伯把家里幾個兒子都叫過來,一起幫著修屋頂。
見徐惠根不在,大家就在一起閑聊,問徐大伯:“慧根都翻過年都二十五了吧?還沒找對象???”
二十五歲在老家,那真是大齡剩男了,再過兩年,那就是老光棍了,而且是越到后面越難找到對象。
“慧根個子也不低,長的也不丑,咋還不找對象呢?”徐四叔也問徐大伯。
徐大伯根本就不想提這個小兒子,可又不得不提,說:“讓他掙了錢帶回來,我們給他娶媳婦兒,他自己在外面花錢x大手大腳,一點都不剩,問帶他的包工頭,包工頭就說是在外面談對象花掉了!”
在老家,一年能帶回來一千多塊錢已經很多了,可在外面的花花世界,一千多塊錢,也就是年輕人一兩個月的花銷,要是再去去歌舞廳那樣的地方,一個星期就花沒了。
徐惠根這兩年回老家,年年回來被趙宗寶請到歌舞廳喝酒、跳舞、滑旱冰、賭錢,學會了這些,再出去打工,哪里還存的下錢?沒錢誰愿意嫁給你?
人家姑娘嫁給你是為了好好過日子的,你不掙錢,那也不是過日子的人??!
徐大伯嘆道:“我和他媽都老了,也管不到他,我們這些人急的跟什么一樣,他是一點都不著急,一回來就跑的不見人影,還找對象?找個屁!”
徐大伯氣的罵。
相親都找不到人!
徐四叔想到除夕那天徐父說的,徐惠生身體不好,不能再干鋼筋工的事,問徐父:“二哥,年前聽你說惠生工地上空出一個鋼筋工的位置,能不能叫惠民惠風帶帶惠年?”
徐父兄弟四個,但他上一輩的小叔叔卻是只有女兒,沒有兒子的,最小的徐四叔就過繼給了小爺爺,給小爺爺老兩口養老,平時和徐大伯、徐三叔他們并不住在一塊兒。
徐惠年翻過年也十八歲了,按道理說,他這個年齡早就跟著村里大人們去工地干了好幾年活了,可徐惠年不一樣,他作為許家‘惠’字輩最小的男孩子,讀書一直讀到了初中,實在是不愿意再讀下去了,又不想讓小兒子跟著去工地上搬磚,就想讓他學個手藝。
可這年頭學手藝有多難?
村里頭最容易學的手藝就是做衣服,可他一個讀了初中的男孩子,又哪里愿意和女孩子們一樣去廠里做衣服?
剛好前幾天除夕祭祖,聽到徐父說徐惠生今年不打算在工地上干了,這才想著讓徐惠年去跟徐惠民、徐惠風學手藝,去工地上當個鋼筋工,雖然都是在工地上干活,可有手藝和沒手藝是完全不一樣的,有師傅帶和沒師傅帶,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徐大伯一聽徐四叔說讓徐父帶他兒子出去當鋼筋工,也連忙說:“老二,你看看慧根行不行?他也老大不小了,還這樣不著調可怎么成?我和他媽在家里把頭發急白了都沒用,就想讓他去跟惠民惠風學學,好好干活,多掙幾個錢回來,他早點成家,我和他媽死了也能閉上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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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打到徐惠清家里時,徐惠清也是剛從凌薇露的婚禮上剛回來沒多久,聞言覺得這事和她無關,“這事你們要問大哥三哥啊,問我有什么用?這事我還能管?”
三年前能安排她三個哥哥進去,完全是馬經理想要賣鋪子,為了給他們辦工資證明,這才給他們三個收到省建設集團,現在隱山商品市場的鋪子早就賣完了,里面的鋪子都供不應求!
話問到徐惠民、徐惠風那,徐惠民是個老好人,和徐母一樣,是個不懂得拒絕的人,什么人找他辦事,只要不是特別麻煩的,他都說好。
徐惠風就更無所謂了,說:“我去工地上問問工頭,工頭說行就行?!?
他覺得大概率是能行的,二期工地才剛開工,正是缺人的時候,多兩個人少兩個人,估計問題都不大,都是自家兄弟,能幫的他都沒什么意見。
于是年初六,徐父徐母帶著王大霞、焦大柱過來的時候,還帶上了徐惠根和徐惠年。
徐惠年是第一次來大城市,對什么都好奇,徐惠根是跟著包工頭在海市干活,在工地上都快干了十年了,從最早的時候在工地上削磚,到后面搬磚攪拌水泥漿,早就成了工地上的老油子了,見慣了大城市繁華的他,還嫌h城沒有海市那么燈紅酒綠的熱鬧呢。
來到徐惠清房子的時候,他也沒覺得有什么奇怪。
他在海市的時候也不是住在城中心,而是郊區的城中村,海市的城中村可比這里的老房子好多了,雖然同樣是村里的舊房子,但基本上都是二層樓,包工頭直接租下兩間房,專門給他們這些小工們當宿舍,和這里的城中村差不多。
他以為這也是徐家三兄弟在h市的城中村租下的房子。
實際上徐惠清這個房子的大部分房間都被程建軍租了下來。
自從去年城中村拆遷的消息下來后,周圍還沒拆的村子,全都風風火火的給自家房子加蓋二層、三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