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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輪車外面蒙著雨布雨棚,外面還有兩扇油布做的門,幾個大男人要是擠一擠的話,四個人是能睡的下的。
趙父一聽女兒這么說,就知道大女兒是跟他要錢來了。
幾個女婿中,他最看重的就是大女婿,誰讓他爹是大隊部主任,家里條件最好呢?
他掏出三十塊錢給趙大姐,“給你,行了吧?”
趙大姐這幾年跟著趙大姐夫花錢也大手大腳的,抖了抖手里的三十塊錢,“這點錢能做什么?你以為鄰市是我們小鎮上呢?人家招待所一晚上都不止三十塊錢了!”
趙父呵斥她:“招待所是金子做的?當我沒去過鄰市呢?你爹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勝龍開車不得要油錢啊?”趙大姐直接從趙父手里又搶了幾張錢來,數了數有六七十塊,這才滿意的揣在了口袋里。
錢在口袋里都還沒放熱,就被她丈夫拿走了十塊,哄她道:“晚上給你買酥糖吃!”
趙大姐甜滋滋的就把錢給趙大姐夫了。
等趙三姐、趙四姐、趙五姐都到的時候,姐妹幾個一起坐著趙大姐夫的三輪車,就來到了鄰市的第六醫院。
*
一番檢查之后,趙宗寶總算從最初的昏迷清醒過來。
劇烈的頭部撞擊和身上的疼痛讓他有些眩暈和短暫的失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徐惠清就突然在下樓的時候撞到他,頭撞到了他的鼻子,當時他整個人疼的眼冒金星,眼前發黑,加上在外面通宵玩了幾天幾夜,沒怎么休息,身體也虛的很,整個人便天翻地覆般后仰著的摔了下去,脊椎和尾椎在樓梯上重重一摔,然后就后空翻滾下樓梯,頭重重的撞在墻上,他只覺頭一陣劇痛,人就暈了過去,再醒來就在中醫外科。
趙宗寶第一個反應,就是徐惠清是故意的,他問趙母:“媽,惠清呢?”
趙母這個時候哪里還顧得上徐惠清?
“我哪里曉得她?都是那個賤人把你撞成這樣的,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她拼命!”趙母說著狠話,抹著眼淚。
趙宗寶本就輕微腦震蕩,被趙母那宛如魔音穿耳的聲音哭的更是一陣一陣的漲疼,忍不住呵斥道:“閉嘴!能不能別哭了!我還沒死呢!”
趙母的聲音立時止住,改為抽泣。
為他處理傷勢的是個青年男醫生。
之前的中年男醫生檢查后,給他把胳膊上的骨頭接好,剩下的覺得沒有大問題,就交給他了。
他一邊檢查他的傷勢,一邊溫聲言語道:“你這么跟你母親說話的呀?你從樓梯上摔下來,最著急的就是你母親了。”
趙宗寶認真渾身的疼痛,問醫生:“醫生,我老婆呢?她還在坐月子,我聽到她好像暈過去了,不知道怎么樣了?”
中醫外科的青年醫生生的十分俊朗,衣裳也穿的板正,好脾氣地說:“我聽送你來的護士說,你媳婦在婦幼科那邊搶救,昏迷過去了吧?”他一邊為趙宗寶正骨,一邊唇角含著淡淡的笑說:“你說你也是的,你媳婦坐月子,你也扶著點她啊,我聽護士說,她才大出血從鬼門關前就回來,又差點產后癲癇要了她命去,你不讓她在醫院多住幾天,這么急著接她走做什么?”他打量了一番趙宗寶的穿著道:“看你穿的體體面面的,也不像掏不起那三五十塊床位費的人家。”
趙宗寶因為早年是農村戶口,在那個年代天然的低非農一頭,導致他十分要面子,家里有錢后,就整天穿金戴銀,脖子上掛著金鏈子,腳上皮鞋每天都擦的锃光瓦亮,身上花襯衫、喇叭褲都是市面上的最新款,頭上摩斯打的能滑斷蒼蠅腿。
趙宗寶還沒說話,趙母就已經忍不住搶話道:“都讓她住了半個月了,還要住?那要多少錢給她住啊?整個病房,就她住的時間最長,其他哪個產婦不是早就回去了?就這我們做的還有話說啊?”
她是真覺得,再沒有比她更厚道的婆婆了,哪家能舍得給兒媳婦在醫院住半個月?還天天吃半只雞!她連一口湯都沒喝過!
她不知不覺又話起了當年,對醫生說:“我年輕那活兒,生了六個孩子,除了生我這老兒子,做了個完整的月子,我們那會兒,哪里做過整月子?”
青年醫生笑著點頭:“那是的,那年代苦,我知道,我也是那年代長大的,我都知道。”
趙母一聽青年醫生贊同她的話,話匣子更是打開了,訴苦道:“就她住院這半個月,一天半只雞,她是連個雞屁股都沒給我和我兒子分過,一大碗雞湯面條,半只雞,每天吃的干干凈凈!”
青年醫生笑著說:“半只雞也不算多,很多產婦一天一只雞都是正常的,懷孕生孩子本就是消耗產婦精力的一件事,不補身體哪能好呢?現在也不是過去了。”
趙母一聽,聲音又拔高了:“那也不能完全不顧旁人吧?一天半只雞,連口湯都沒給我兒子喝,全她一個人吃光了,哪家的媳婦嘴巴這么饞?這要是我們以前,嘴巴都給打爛了!”
男醫生依然笑呵呵的:“那你還要跟你兒媳婦搶月子餐吃?月子餐都是沒鹽的,你吃的下?”
趙母大聲說:“老母雞還有吃不下的?”她能把骨頭都啃干凈嘍!
青年醫生就依然滿臉和煦的笑,給趙宗寶處理傷口,不說話。
此時正值四月天,按道理說,這個季節還是要穿外套的,可趙宗寶年輕身體火氣旺,又騷包的很,不喜歡穿外套,整天穿個花襯衫,摔下樓梯的時候,連個緩沖都沒有,胳膊直接抻在樓梯上,摔斷了胳膊,腿上、背上也有一定的擦傷和摔傷。
他雖懷疑徐惠清是故意撞的他,可他知道徐惠清自己也暈過去之后,也打消了這個懷疑。
實在是徐惠清撞他的力道太大了,那頭槌撞到他鼻梁骨的那下,直接把他鼻梁骨都撞斷了。
可給他處理傷的醫生依舊笑呵呵,動作不緊不慢地說:“那不是很正常嗎?那人暈過去了,她還能控制往哪邊倒?”他反而說起了趙宗寶:“你是她丈夫,她下樓的時候你要扶住她,她會摔嗎?”
趙母在一旁恨聲道:“早曉得她是這個破身體,哪用花那么多彩x禮去娶她?”
趙母真是覺得吃了大虧了!
當初他們看中徐惠清,一來她是十里八鄉第一個女大學生;二來就是徐母多子,會生。
她一連生了五個女兒,中間還有個女兒沒養活,實際上是六個,才懷上了趙宗寶這么個寶貝疙瘩,現在計劃生育看的這么緊,就怕遇到個不會生養的,這才高彩禮的搶先去娉了徐惠清,生怕她提前被別人家搶走了。
她生倒是會生,剛嫁過來沒多久就生了個姑娘,第二胎緊接著就生了個大胖小子,讓趙家有了后,可她那身子居然這么的不中用,又是大出血,又是產后癲癇,現在還暈過去了!
青年醫生用樺樹皮給趙宗寶固定住小腿,一圈一圈的打著綁帶,臉上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收了笑容,說:“你既然生了這么多兒女,就該知道產婦生產完身體是最虛弱的時候,是不能受刺激的,不然為啥要坐月子?對吧?”他任何時候說話都是慢條斯理的,語氣淡淡地說:“我也問了你媳婦的產后癲癇,還不是病理性的,就是產后受了刺激,你們明知道她現在受不得刺激,還一再刺激她,現在刺激病了,你們還怪她?”
他手下忽地一個用力,疼的趙宗寶猛地一聲慘叫。
他這才拍了拍趙宗寶腿上被他包扎好的傷處:“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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