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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溪道:“只說了下舅母帶了姐姐們來拜訪老先生的話。”
大太太道:“說來我們女流之輩來拜訪還真是不合適,等回去稟告了老太太再議吧。”
傅清溪正巴不得別細問她,她可沒有那老伯的本事,學什么像什么的。
回去老太太聽說傅清溪也叫人家趕了出來,問她道:“你同人家說什么了?從前不曾提過府里?”
傅清溪道:“只是說到舅母帶了我們過去拜訪老先生,那老伯便……請我出去了……從前也沒有問起過家事,是以不曾提過。”
老太太嘆一聲,欲待說什么,可傅清溪向來也不是個嘴巧的,方才人家又不許別人進門,也不好說她什么。
這幾次三番如此,傅清溪只當這下該歇了心了,卻沒想到那冶世書院的名頭實在太過引人,老太太到底還讓大老爺同二老爺一同去拜訪了一回。自然也沒得什么好話。二老爺還罷了,大老爺也是有點身份的人,嘴里不說,心里卻是有些埋怨自家老娘這些主意了。
好巧不巧的,老太爺忽然這時候回來了。老太太正想要這么把這事兒傳信給老太爺呢,這人都回來了,倒省事了。哪知道老太爺初時聽了便漸漸沉下了面色,到最后竟勃然大怒了,罵道:“一個人腦子壞了猶可,這是一家子都壞掉了?!”
孫輩們雖不在,兒子兒媳婦都在跟前呢,老太太見老太爺發這么大火,臉上掛不住了,道:“你這是什么話,這不都是為了府里好?!”
老爺太道:“放屁!這話傳到外頭去,卻是扒著一個小姑娘同人家的一點點人情,死乞白賴往上貼,叫人踹回來了還不知道羞,三番兩次還要去。鬧得連小姑娘當年的那點善心好報都沒了,才沒法子了。這叫為府里好?這他娘是添了哪門子的榮光功勞?!啊?!”
其他幾個還罷了,大太太面色漲得豬肝一般。
老太爺哪里看得到這些,還罵呢:“那書你是不是給留下了?!還把小孩兒同好友往來的信件都拿來瞧了!這他娘叫什么事兒?!你同友人通信,書信叫人家親戚長輩拿去瞧了你膩味不膩味?!還道那老先生不給面子,若是知道你們這么辦事的,還面子?只怕你們敲過的門人家都不能要了!
“不用說什么為哪個好的,為府里為誰的,府里是什么東西?還不是一群人!為我是為不著,到底為了誰為了什么你們各自心里清楚!打小怎么教你們的?持心要正!你們這叫什么?利令智昏!自覺看到好處了,什么臉面良心都不要了,什么為了府里為了什么的,都是遮羞布!你遮不遮的,也夠羞的了!”
發了一通火,忽然叫了老仆過來,吩咐道:“給我備車!我回苑里去!”
老太太這會子也沒那個心思留他,自己還氣得沒地方發作去呢!老太爺就這么罵了一通顧自己走了。
之后老太太下了死令,這晚上多福軒里的話自然一句也不能傳出去的。
轉日就叫頤慶堂的嬤嬤把傅清溪的那些東西都原模原樣送了回去,又叫陶嬤嬤還回去伺候傅清溪,把夏嬤嬤給了越苭。
大太太聽了心里遲疑,問道:“老太太,這……這萬一……老太爺那里……”
老太太擺擺手道:“當日既然答應了那嬤嬤的,這當主子難道還能食言?從前把她給傅丫頭是為了叫她督促傅丫頭讀書用功的,如今也算功成身退了。你不是說傅丫頭同之前那嬤嬤還挺有情義?那就還叫她回去伺候吧。也是成全她們主仆一場。”
大太太聽老太太這么說了,便領了命,叫人把陶嬤嬤請了來,吩咐了一通話,還叫她回去伺候傅清溪。只說傅清溪如今讀書是無礙了,卻是太過用功反叫人擔心,要個仔細盡心的老人伺候方好。又說會給陶嬤嬤再加些月錢等話。陶嬤嬤自然無二話的。
夏嬤嬤這里辭了傅清溪就去碧梧院了,陶嬤嬤進來磕頭,叫傅清溪給攙住了。陶嬤嬤問道:“夏嬤嬤怎么了?我可不信什么姑娘太累了要個老人伺候這樣的話。”
傅清溪笑道:“我如今讀書有點成績了,大舅母大約覺著是夏嬤嬤教的好,是以要她過去帶帶四姐姐。”
陶嬤嬤狐疑道:“這讀書好自然是姑娘自己的功夫,有伺候的人什么事兒!這話我可聽不明白。”
傅清溪笑道:“怎么沒干系?我如今許多時候還想著嬤嬤當年同我說過的話哩。只是……我才不會告訴她們是嬤嬤教的好!”
陶嬤嬤聽了只說她胡說,卻是滿面的笑,又道:“姑娘只管好好讀書,旁的老奴自會管著。”
又說夏嬤嬤到了碧梧院,同大太太兩個人說到大半夜。第二日,大太太把越苭叫了來,把閑人都打發了出去,語重心長道:“這回你祖父回來就走了,只說公事繁忙,實則是發了好大的火。就為了,就為了我們從傅丫頭那里找到冶世書院先生的事。連老太太都吃了好大掛落!這個時候,老太太還硬把這嬤嬤給你要了過來,你要知道好歹!
“從前說那些什么老先生的話,如今看了,卻是沒什么的。要不然也不能叫人給推出來了!這么對待一個小姑娘家,那人也不能是什么賢能大德!我看啊,還是這嬤嬤有兩分本事。昨日我都細細問了,傅丫頭那一日到晚的,幾乎沒什么時候是空的,都在學。她一日學旁人三日五日的時候,那還能不好?
“飲食作息等物,你這里只有比她便當得多的。只讀書用功這個,我們誰也替不了你,還得你自己使力。人已經弄來了,你往后可得好好聽話,若還照從前那樣,你可真是辜負這上下多少人了!你可記住了?!”
越苭聽說夏嬤嬤果然要過來了,心里亦喜亦憂。喜的是,果然這府里論起來還得數自己,這樣的嬤嬤,總還得來伺候自己才算正事。憂的自然是那嬤嬤的手段了,且如今又加了那許多事,更不好違拗了,可若真的太過嚴苛,這、這好事就變成壞事了。
不過這會兒她還是有兩分雄心在的,胡芽兒寫給傅清溪的那書信真是給了她當頭一棒。她當日就給越荃寫了信了,越荃回信道數術一道以昆侖和陸吾為高,她也不知里頭的竅要。只是胡芽兒本是昆侖書院的,又是這樣大事,應該不會是隨口言說的。言下之意就是認了這話了,——傅清溪如今半只腳已經進了昆侖書院了!
越苭簡直想不明白,這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是的一個,怎么如今成了風頭最健的一個了!
是以她這會兒真是想要好好學的,最好能超過傅清溪,才算圓滿。
大太太見她態度極好,向學之心甚是堅定,心里也十分欣慰,心嘆這最不開竅的娃兒也總算明白事兒了。
母女兩個說完,越苭上樓歇息去了。馬嬤嬤送越苭到了樓上,回來對大太太道:“方才三姑娘身邊的一個丫頭在外頭站了許久,不曉得在聽些什么。”
大太太皺了眉頭,嫌惡道:“這孩子最招人嫌的就是這點,總是好做些暗搓搓的事兒。夏嬤嬤跟了苭兒,該怎么學,難道會瞞著她?自然也會告訴她的。我自問這些年來也沒有虧待過誰,可這孩子總是這般陰篤篤的,喜歡暗地里打聽事兒,琢磨這個琢磨那個的,叫人難疼得很。”
馬嬤嬤安慰道:“天生三分,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實在吃虧的還是她自己。這到底小呢,揣度旁人心思,自己的言行里哪有不帶出來的?上頭的哪個不是人精,一兩眼看穿了,還剩個什么!細論起來,竟不如傅姑娘那樣木木的,雖不討喜,也不惹人厭。”
大太太嘆道:“就是這話了!”
第113章 不脛而走
就在傅清溪覺著事情總算過去了的時候, 一個回頭浪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不曉得消息怎么傳出去的, 到處都說她得了冶世書院的真傳, 不止得冶世書院先生面授機宜, 還得賜了兩本寶書。一時傅清溪聲名鵲起,各處邀約紛至沓來, 這事兒府里長輩還不好替她分說。一說就叫人疑心是府里把持著不叫旁人知道的意思。
傅清溪沒法子了, 想想那兩本書,自己手里有一套手抄的, 索性把那一套老先生給的直接放到越家書樓里了。老太太知道了,還特地把她叫去問,傅清溪道:“書總是里面的話要緊,我已經抄錄了, 這一套便留在家里,也便于親戚故交借閱。”
老太太直夸她大氣懂事,卻不知傅清溪只一心想圖個清靜好安心接著讀書做事。
書交出去了,人還在呢。
那些不認識的,不管多大來頭,她一概不理。柳彥姝說她:“你瘋了不是?從前三兒為了能同那些人家的姑娘打上交道,下了多少工夫!你這都是現成的,怎么都不去?叫人家傷了面子, 往后萬一要用著人家呢?”
傅清溪搖頭道:“她們是沖著外頭那個說法來找的我, 我自曉得那個全是胡說。要說有兩分本事,都在那書上寫著呢。如今各處都在抄寫,怕不能到她們手上?還見我做什么!我也不是她們本來想見的人。”
柳彥姝見說不通她, 只好嘆罵“榆木腦袋”。
這些應付過去了,還有不得不見的人呢。家里的先不說,頭一個董九樞就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