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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頤慶堂一看,好家伙,都到齊了。這是怎么個意思?
老太太先問道:“傅丫頭,你老實說,文星巷那位老先生究竟是何來歷?你這書又是怎么來的?!”
傅清溪心說這話不是一早都告訴過你們了么,卻也無法,只好恭聲道:“文星巷的老者詳細身份外孫女并不知道,不過聽伺候的老伯說,先生本是積年的教習。那書,是因當日那老伯兩本送去乾坤樓修補的書掉了,我瞧見了便叫人拾了給他送去,老先生就給了我這兩本書。”
老太太道:“他有沒有跟你說起過悠然叟此人?”
傅清溪搖頭:“不曾說過。”
四太太問道:“那位老先生怎生樣貌?”
傅清溪搖頭道:“并不曾見過老先生本人,老先生似乎一直抱恙在身,見不得風。只隔著門說過兩三回話。尋常去了,只是跟伺候的老伯說些閑話。”
上頭的長輩們都看著她不曉得說什么話好了。你說她呆吧,尋常人確實不知道悠然叟這個人的來歷,她不知道,因此只當本向學的書看了,自然也沒話好說。可見不到主人家,倒是同人家的仆從聊得挺歡,這可真是……
最后老太太拍板,對大太太道:“明日你準備好謝師禮,帶人登門道謝去。不管怎么說,如今傅丫頭讀書也很不錯了,謝謝人家的指點教導,也是該當的。”
大太太趕緊站起來答應著。
傅清溪還擔心大太太會不會要自己同去,直到第二日也沒見誰來說,倒送了一口氣。她雖不甚伶俐,也知道那老伯不是個好結交的,看其行事,很有兩分世外高人之風。府里這依足了俗禮的行事,只怕未必能合人心意。
果不其然。大太太這回鄭而重之地去了,卻是無功而房。且這回她還帶了越苭去的,母女兩個連門都沒得進,實在無法,只好回來了。
大太太當家這許多年,還沒遇到過這般打臉的事情,尤其以今時今日越家的聲勢,竟進不得那小院,也叫人稱奇。
實則這日被掃了顏面的還不止大太太這一頭。
越縈晚上知道大太太第二日要帶了越苭去,雖早知必定如此的,心里還是難免又恨又急。可她一個人又不能無故出門。沒法子,她思來想去,就去找了越芃。
越芃聽了她一通話,心也活動起來,便去求了三太太。三太太書香世家出身的,聽說冶世書院的消息,哪有不動心的?!何況還有自家還有兩個不爭氣的兒子。只是昨日老太太發話在先,她這個當兒媳婦能說什么!現在見越芃求到跟前來,便答應了。還替越芃同越縈備了些拜見長輩用的見面禮。
越芃同越縈一路上商議了許多說辭,到了那里,卻連個門也叫不開。車夫上去敲門,里頭一個人粗聲大氣地道:“哪兒來的閑人!走走走,別吵了我睡覺!”
車夫忙低聲報了家門,里頭仍道:“不認識什么月家日家星家的,快走快走!”
這還有什么辦法,倆人在外頭轉了一圈,匆匆回去了。
回來略一打聽,知道大太太同越苭也沒能見著人,想來或者同自己方才遭遇也差不多。忽然又放心了一些似的。
這下傅清溪就別想清靜了,這日晚間,又都在頤慶堂聚齊了。老太太吩咐,叫傅清溪明日同大太太和幾個姐妹們同去。大太太有心不去,可今日遭遇她也沒臉給老太太細細說一遍,只好萬分不愿地接了這活兒。
第二日大太太帶著越芃、越縈、越苭和傅清溪四個一起坐車去了文星巷小院。
還沒待敲,門就開了,一個老頭兒出來道:“請傅姑娘進來一敘。”
傅清溪同越芃越縈坐一車,聽了這話只好下了車,先去前頭請示大太太,大太太道:“客隨主便,那你便先去吧。”
傅清溪依言往門口走,后頭兩個嬤嬤跟了上來,到門口,那老頭卻道:“怎么,你們倆也姓傅?還是你們倆能稱姑娘?”
倆嬤嬤怔在那里,老伯往后一讓,傅清溪款步走了進去,砰一聲,那門就關上了。倆嬤嬤鼻子差點沒挨上一下。
進了院子,傅清溪惴惴不安,那老伯忽然笑了,道:“是那兩本書教她們瞧見了?”
傅清溪一愣,不由得點點頭,又道:“不止,還有我同好友間來往的信件,都……都拿去看過了……”
老伯撇撇嘴道:“這可不好。許多為人父母當長輩的都這樣,總說為了小孩兒好,可她們實則都沒把那小孩兒當個‘人’呢!哪兒就好了!”又問道,“怎么你們都不同姓的?越家,嗯天工苑那個老頭子的家里?”
傅清溪見這個看上去比自家外祖父還要老上幾分的老伯管外祖父叫“老頭子”,心里有些好笑,答道:“是,這是晚輩外祖父家。晚輩自小父母雙亡,族里也沒什么人了,外祖父便把晚輩接了來府里……”
老伯點點頭道:“難怪你要先掙些銀錢了。過來坐下說話吧。”
傅清溪也不曉得今日那老先生在不在,剛想要說這回的事,老伯卻先問起她的家事和打算來。這回身邊一個外人沒有,傅清溪也無需掩飾,有問必答,連自己想自立門戶的打算都說了。
她道:“最初讀書就是為了能考春考有個身份,可以立個女兒戶,就……能自己過日子了。”
老伯道:“不錯,這也算是條不錯的路了,只是你從小兒這里長起來的,忽然要自立門戶,卻叫這邊面上不好看呢。怪道你從前都不說這話,連人冤枉你鉆到錢眼子里都不辯駁,真是可憐了……”
他這一聲拖得老長,忽然聽得有人道:“那這回又是怎么了?!”卻是那老先生的聲音。
第112章 牽連
傅清溪一聽老先生都開口問了,只怕是惱了。趕緊把近兩日的事兒說了一回, 老伯卻道:“之前還有什么事兒沒有?”
傅清溪想起越栐信對自己的叮囑來, 便把自己聯考和千金宴投文的事兒都說了, 順便提了一句春考的事。老伯聽了笑道:“嗯,那是疑心你這么一個呆娃子,如何能學到這樣程度, 怕是那些嘉獎都有人情在里頭。算來算去,就算到咱們這兒來了。然后就翻出那兩本書來,不曉得里頭誰見過這個名兒,扯上了冶世書院……真是一條大魚啊!”
傅清溪心里愧疚, 行禮道:“因晚輩之故擾了前輩清靜, 實在慚愧。”
這時候老伯不好答話了,卻聽得老先生道:“也是當日我自己思慮不周之故。那名字想是傳出去了,還真是惹人嫌的很。擾倒是不至于,只我不想見時,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傅清溪不曉得如何接話了,老伯忽然道:“倒是這事兒如何收場呢。為著姑娘往后的日子, 我看還是稍稍受些委屈的好。”
傅清溪不解,不過馬上她就明白了。
就聽老伯揚聲道:“山野小民, 不敢高攀權貴, 姑娘請吧!什么岳家婆家的, 我們并不想結識。姑娘當日還書之恩,如今也用夠了,請吧請吧, 就此別過,毋需再會!”
一行說著一行把傅清溪往門口讓,傅清溪見他面上笑得和藹,嘴里的話卻句句嚴厲,一時不知該哭該笑。說時遲那時快,說道“毋需再會”時,一把把門打開了,把傅清溪往外頭一帶一推,砰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姐妹幾個都探了頭往外頭看,大太太被眼前場景鎮住了,幸好還記得越府臉面,趕緊叫人把傅清溪扶上了自己的車。本還有心說幾句,只怕傳了出去到時候反引人來打聽了,便一語不發,只叫人速速啟程歸家。
車行一陣,她才松下勁來,問傅清溪道:“方才是怎么了?”
越苭也忍不住插話道:“你說什么了,那老頭子兇成那樣!”
大太太冷冷看了越苭一眼,越苭抿抿嘴,把身子坐正,垂著眼睛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