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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默然不答話,只是跪著。
諸葛澹抽過十九手上的鞭子,抬手要甩。
他一錯不錯看著十九,只要十九眨一下眼,抑或是抖一下他都不打了,他服軟,十九說什么他都應了。
十九動了,膝行著轉身,好像感覺不到卵石路壓過膝蓋的穴位的脹痛,把自己的后背對著主上,方便主上鞭笞自己。
諸葛澹也甩了鞭子。
鞭子被甩到地上,他氣急反笑,拂袖離去:“愿意跪就跪著。什么時候愿意了什么時候起來。”
長平鮮少看到主子這般生氣,都差點動了粗。
他大氣不敢出,跟在主子身后小步跟著跑,路過時匆匆瞥了一眼十九大人,看到十九大人的手伸向那根被丟棄的鞭子。
第81章 蒜香豬蹄
聞束坐在御書房內,生無可戀看著頭頂的木屋頂,聽著李鐵嘴彈劾禮部尚書。
他以為李鐵嘴自請持節隨軍后他耳朵好歹能清凈一陣子,沒想到下了朝會就被迫來到御書房聽李鐵嘴長篇大論。
他屁股有點發麻,忍不住挪了一下,被李鐵嘴敏銳的捕捉到。
李鐵嘴皺起白了的眉毛,天子就該有端正的儀態:“陛下……”
不待李鐵嘴說完,聞束連忙岔開話題,一本正經說著剛剛根本沒有細聽的事:“朕也覺得尚書此舉有失偏頗,罰俸一年,御史以為如何?”
李鐵嘴看著聞束這副樣子,重重嘆了口氣,垂首應和。
隨著諸葛澹和聞束及冠,李鐵嘴也老了。
他回憶往昔的時間越來越多,從記憶里看見小時候的諸葛澹和聞束的次數就越來越多。
這對兄弟在他的衰老中長大,受先帝和先王在世時的囑托,他總忍不住以更嚴格的要求去教去訓這對孩子。
即便以他的眼光來說聞束作為一個皇帝還遠遠不夠格——堂堂天子豈會懼怕自己的臣下,但他不得不承認聞束已經成長了太多。
老去使人無力,無力使人主動或被動寬容、和藹。
李鐵嘴緩慢地跪下行了個平常不需要的大禮告退,他的老骨頭受不了這番折騰嘎吱嘎吱響。
聞束被這番陣仗嚇了一跳。
“臣此去隨軍,不知何時歸來。請陛下恕罪?!?
聞束沒感覺這有什么,早點晚點回來都是回來,這有什么好跪的,他上前扶起李鐵嘴,嘴里說著何罪之有。
李鐵嘴在他的攙扶下站起來,拒絕了年輕帝王的相送,轉身一個人向宮外走去。
聞束見過很多這種背影。
諸葛澹的、李鐵嘴的、文武百官、太監宮女,他們一個個都向外走去,他就站在門扉后,看了數不清的背影走出御書房的院子,走出皇宮。
他還是太子時從沒覺得皇宮小,城東有好吃的炸糖糕,趁熱咬下去會被燙的不斷吸氣,糖漿從空心流出來,不及時吃掉會弄臟衣服;城北城墻外有賽馬斗雞斗蛐蛐,他總是輸給諸葛澹,被嘲笑的要哭不哭,等真哭了諸葛澹買根糖葫蘆兩個人又是天下最最好的兄弟;玩膩了就回宮里,父皇通常在批奏折,父王有時在旁邊看書,有時不在,父王在的時候他就跑起來把諸葛澹甩在后頭,抓住父王的衣角小孩先告狀;那些功名利祿、富貴金銀在小小的他們眼里不如一根串了山楂裹了糖只值五文錢的糖葫蘆。
他略覺傷懷地轉身,感嘆自己年紀輕輕就老了。
福康湊過來問他是否要召人來擬旨。
聞束這才想起來要罰禮部尚書,他轉而開始冥思苦想安個什么罪名,畢竟真按事情原委寫尚書怕是此后在朝野中都抬不起頭了。
禮部尚書發妻是武將家的千金,生性豪放卻粗中有細,嫁給還是侍郎的尚書后將府內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偏偏尚書是個溫吞脾性,大小事常常不合自己夫人的意見,為此沒少吵過,每每都以尚書落敗為終,就這么十幾年過了下來。
有好事者稱其懼內,不知情者看起來也像那么回事,久而久之禮部尚書懼內聞名遠外。
這次就是為此惹出了禍端。
尚書不知怎的又和夫人大吵一架,尚書難得硬氣一回,卻把夫人氣回了京城外洛城娘家。
八九天過去不見夫人回來的意思,尚書提筆寫信送去,不肯直接低頭,又實在是想念發妻,效仿吳越王錢镠寫下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還特意派人借了軍中快馬托了關系三百里加急送去夫人娘家府上。
這一送可了不得,夫人略略識得幾個字,學問不多,吳越王的典故她不知道,只知道丈夫寫了路上花開,叫她慢慢回去。
她以為丈夫是嫌棄了她,不愿她快快歸家。
從不忍著委屈的武將千金當即提筆寫下和離書送到京城。
尚書這回不顧及面子了,提筆寫下一封言真意切、簡單好懂的陳情信,若不是朝中有事恨不得立馬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