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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他也派人幫過諸葛澹去找過那個影衛十九,也看過幾次那人的畫像,雖然十九仍然戴著面具,沒有露出臉,但面具就是他最大的特征了,加之還能跟在諸葛澹身后,除了十九不作他想。
他還知道后面他的兄長做出的抓捕不像抓捕、跟蹤不像跟蹤,堪稱荒唐的行徑。
他隱隱有說不上來的感覺,感覺這種行為很不對勁,但看著諸葛澹的逐漸好轉的精神,他權衡利弊,還是由著諸葛澹高興,隨他了。
諸葛澹回頭瞥了一眼十九,他也不知道十九怎么在這,怎么會突然回來,但回來了就行。
對于聞束的問題他避而不答:“禁衛軍隨后就到,睡個好覺,明日是場硬仗。”
出了這么檔子事,明日早朝黨派互相攻訐,文官武將對罵少不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提上日程——正式出征北狄。
從兩年前青州鐵器牽連出的宇文邑,到今夜的行刺,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十九兩耳不聞窗外事,只管騎馬跟住主子執行保護的命令。
影衛鮮少這么光明正大行走在外,但諸葛澹特意要十九不許藏,跟著他。
影衛引以為傲的隱匿成了諸葛澹惶惶然的來源,如果十九依舊在暗處不聲不響的看著他,跟著他,是否也會如兩年前那浸染著泡桐花香的一天,他們共處一室,他卻不知道十九在或走。
明明占據主位、高位的是他,卻只能被迫接受。
第79章 淮山薏米豬蹄湯
次日聞束面色疲憊坐在了龍椅上,他遲鈍的神經在快入睡時才反應過來晚上的是一場真真切切、會死的刺殺,那些躺在地上的尸體不是年少時看到的話本中三言兩語帶過去的小角色,那些噴出來流出來的血是熱的,說不定今日上朝的官員就有誰來時踩過還未清洗干凈的青磚。
這些想法翻涌在他的腦海,他在偌大的龍床上翻來覆去,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條鲇魚,滑溜溜游在各種可怖幻想中,自己嚇自己。
說來好笑,一個應該殺伐果斷的帝王,在他十五歲之前承蔽父蔭,干干凈凈長大;十五歲登基之后,站在兄長的身后,比血先到的永遠是兄長的人,兄長的聲音,兄長。
福康鳴鞭,百官序列,跪拜高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十二冕旒擋住了他的臉,五色玉珠垂落在照進金堂的晨光中,光澤溫潤,在這個要向敵國宣戰堅決不能軟弱的時刻幫他保有了帝王應有的威嚴。
禁衛軍統領出列奏報昨晚行刺一事,御史立馬彈劾守城武官憊惰誤事,被彈劾的叫屈。
諸葛澹適時站出來,細數北狄罪行,字句鏗鏘。
不少嗅覺敏銳的人對諸葛澹接下來說的話早有預感,漸漸息了聲,整個朝堂唯有諸葛澹的聲音響徹。
隨著尾音落下諸葛澹高舉手中笏板:“稟陛下,霜刃既礪,豈容豺狼覬覦。臣以為,出征北狄就應此時。”
有人支持,有人反對。
不待福康厲聲喝止百官肅靜,李鐵嘴緩步走了出來,嚴厲的目光巡視過每一個官員,待到堂上安靜,他向聞束躬身:“臣有本奏。”
大寧朝中官員私下流傳著一句話:沒被李鐵嘴參過不叫京官。
面對李鐵嘴,眾人都閉上了嘴,但主和派笑意顯露,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李鐵嘴是個保守的主和派。
有李鐵嘴站出來,在場除王爺外無人可與之相辯。
諸葛澹露出了笑容。
高坐金臺的年輕天子向這位歷經三朝的老臣頷首示意準奏。
如李鐵嘴這般年紀的官員大多已經離開朝堂回鄉安度晚年,或只掛個虛職養老。他已經是朝上最老的官員了,頭發白了,背也彎了,讓人無從窺探他年輕的模樣。
新官老臣記住李鐵嘴剛正不阿的同時也忘了他是打過仗的,即便只是在后方守著京城,但他手上拿筆的繭子也是碰過刀的。
李鐵嘴背突然直了起來,像他很多年前,尚青春,還沒有李鐵嘴的外號,別人都喊他名字的時候——李鐵嘴,本名戒,字不阿。
“臣戒謹奏:昔年胡塵蔽日十余載,先帝親征劍指狄子王庭,百姓傷心處如今麥黃水清……”李戒從先帝年間念到現在,中間有許多晦澀的典故,有他說話特色的數不清的之乎者也,話到最后,他顫顫巍巍地下跪,“臣雖老邁,耳目尚明,自請持節隨軍。”
主和派漸漸不笑了,傻子也能聽出來,古板倔強保守的李鐵嘴,竟然是意想不到的主戰派。
也有人預料到了,例如從小到大沒少被李鐵嘴指著鼻子罵的兄弟笑容依舊。
等到李戒冗長的上奏過去,諸葛澹向這位年邁的長輩微微躬身:“御史大義。”
他轉身向聞束:“臣請陛下賜虎符,臣愿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