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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澈月,你是在哪里找到我的?”
蘇澈月每次尋找丟失的愛人,都像個失心魔君,提著蕩雁劍,碰見正道,追根究底地問,碰見邪道,就是剝皮拆骨地問。
第一次,問呂殊堯的人在哪。
第二次,問呂殊堯的魂魄在哪。
他的每一次尋找,全天下都人盡皆知,也全天下都無能為力。
就算是戰(zhàn)神,靈力也并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找魂魄的日子,他殺過的邪亂甚至比過去近三十年還要多。因為太久不停留、休息,到后面他忽然覺得他的劍怎么那么重,他快要拿不起了,他快要不認識他的劍了。
那個平日他根本不會放在眼里的小妖撲過來的時候,蘇澈月眼前很模糊,模糊到出現(xiàn)幻覺,看見了日思夜想的人,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擋在他身前。
蘇澈月一抹眼睛,先斬了那只妖,然后才看到那縷比煙霧還要輕還要薄的魂識,暈頭轉(zhuǎn)向地、軟綿綿地落回了他懷中。
蘇澈月愣住了。
居然——是在這里。
居然真的是在他們約定好的地方。
可是太虛弱了,太輕了,輕到像不存在,像風一樣吹過,像空氣一樣守候,移魂結(jié)根本感知不到,蘇澈月也感知不到。
就是這樣虛無縹緲的寸縷薄魂,卻在那一刻爆發(fā)出不可能的力量。
只為了在那一瞬間護住他。
“不用擔心?!彼难劬Ρ绕葵[的星星還要明亮,字句柔和堅定,“無論我去哪,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回到你身邊?!?
“嗯?!碧K澈月說,“不用擔心。”
“無論你在哪,我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去見你?!?
呂殊堯輕啄他耳垂:“我希望我的澈月,只會在一種時候哭……”
瓶鸞鎮(zhèn)五少主的府宅永遠有一間廂房,是為呂公子和二公子所留。這天晚上他們就宿在這里,依舊熾熱纏綿,宛如新婚。呂殊堯在最后關(guān)頭隱忍著,拼了命維持著一線清明,將自己抽出。蘇澈月起身,淚珠還如水晶似的墜在眼尾,他替他吻去額間和眉心的汗,溫熱掌心緊密裹住他,一邊在他耳邊低慰。
“阿堯,阿堯,老公……我愛你,我愛你?!?
“給我……給我吧。”
呂殊堯瞳孔散焦,在蘇澈月的請求和親吻中徹底釋放。蘇澈月掌中涌出澄藍靈光,在靈力相激相護下,那枚鴿蛋大小的晶瑩靈珠終于再度現(xiàn)世。
“總算把它弄出來了……”呂殊堯以肘撐膝,氣喘吁吁靠在床頭。蘇澈月微紅著臉,妥帖將珠子收好,開始一點一點清理床褥。
“澈月,一會我再——”
以前清理這種事都是他睡著后,呂殊堯自己一個人做完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得到,一點動靜也沒有,沒有吵醒他,還會把他整理得很干爽舒服,好像什么都沒做過,又好像什么都做了個干凈。
“你睡一覺吧?!碧K澈月無可奈何看向他,竟然說,“算我求你了?!?
“……好的。遵命。”
自鬼主魂魄消亡,昆侖龍脊上那道巨大的瘡疤便時刻彰顯于天地間,不再有任何掩藏。銀白色的蕩雁劍懸在冰峽上空,因早感應(yīng)到地下的邪異力量而震顫不已。
呂殊堯牽著蘇澈月的手跳下來,在一步一步朝冰峽靠近的過程中,腦海里不斷閃回那一天,他獨自決定脫離光明,深入黑暗的那一天。
在鬼獄里度過的每分每秒都那么煎熬,心底排斥洶涌而起,他不自覺拖慢了腳步。
蘇澈月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他握得越來越緊,沉吟一瞬,索性停住了步伐。
“怎么了?”呂殊堯回過頭來。
“……”蘇澈月說:“害怕?!?
呂殊堯愣了愣,想起來眼前人也曾為他一往無前奔赴煉獄,苦寒峭壁,滾燙熔巖,險些將他折磨得丟了性命。
他的睹物傷情、他的難過恐懼,不會比自己少。
呂殊堯深吸一口氣,眼睛閉上又睜開,撐出個笑來:“那你在這兒等著我?”
蘇澈月?lián)u搖頭:“不想再被封五感?!?
呂殊堯說:“沒人敢再封你的五感。”
蘇澈月道:“那你抱我下去?!?
內(nèi)心因他這一句主動示弱而保護欲爆棚,瞬間沖刷掉了他的不安。呂殊堯說:“好?!?
伸出手緊緊圈住人,呂殊堯帶著他一齊從狹縫邊緣落下。蘇澈月在半空中攬頸吻他,順勢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一吻之后,他的手移開,呂殊堯在一片黑暗中有些慌亂地喚他:“澈月?澈月?”
“嗯,我在這。”
呂殊堯明白過來,他是刻意抹去了他的視覺:“……我看不見了?!?
“嗯,不用擔心?!碧K澈月在他耳邊輕聲道:“我來做你的青鳥。”
“不讓你再看見那些不好的東西。”
說話間落至最底,呂殊堯不知何時被蘇澈月反摟在懷,聽見刀劍出鞘相交聲鱗次櫛比地響起,刮過他耳朵?;秀敝兴犚娪腥私小岸印?,又好像沒有。
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