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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人一滯,渾身紫霧再涌,無數惡魂嗥叫從霧中傳來,蘇澈月勾起唇角,手腕一翻,蕩雁劍身頃刻劃出一道清亮弧線。
“蘇澈月——”
長劍凝力直刺而下,在極近的距離內,徹底捅穿鬼王還未來得及化虛的實體,核心驟破,洞穿潰散。
幺郎身軀徹底失去所有支撐,崩塌的紫霧般迅速消散在空氣中,半空飄蕩著他極不甘心的殘喘碎語。
“不玩了,不玩了……是假的,都是假的,蘇澈月和呂殊堯的愛也是假的!這世上根本沒有真正的愛!”
蘇澈月道:“蘇澈月和呂殊堯之間的愛,你永遠不會懂。”
“你至死都不懂愛。”
幺郎居然又大笑開來,蘇澈月側目過去,已經看不見他的形態,笑聲也越來越稀微遙遠,直至淡沒于塵,歸于沉寂。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氣,感受著體內靈核隱隱作痛,卻是覺得上癮,無比享受,仿佛這疼痛就是他的愛人給他留下的愛意,銘心刻骨,綿綿不休。
鬼主魂魄消亡,噬域萬千惡魂,盡被探欲珠所懾,錮于一方天地。
風雪頓止,開云見霧。昆侖山久違地迎來了二十年來第一縷日光。金紅霞光刺破云層,如利劍般劈開天幕,直直落在主峰之巔。雪白巔尖被染成淡淡橘黃,而后萬道金光傾瀉而下,如奔騰的金浪席卷了整座山脈。
原本白得死寂的雪峰,剎那間被鍍上一層璀璨的金輝,棱角分明的山脊線被籠罩在金箔之中,光明與希望直抵云霄,神圣降臨,言語成空白。
蘇澈月面朝霞光,碎金落在他臉上,他松了唇,任清瑩透亮的珠子漂浮在昆侖穹頂之下。周圍漸漸人聲鼎沸,有腳步蠢蠢欲動躍躍欲試,蘇澈月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誰再敢靠近一步,我讓他有死無生。”
何子慮還不死心:“澈月……澈月!我們珠聯璧合,你為劍道首尊,我作器界北斗,我們雙霸天下,我會讓你快活——”
蘇澈月清艷鳳眼微滯,突地想起什么,將斷憂牽過來,何子慮順帶著連滾帶爬跪在他面前。蘇澈月提起他衣襟,轉頭對躺在地上的紫衣青年說話。
“呂殊堯,起來。”
“睜開眼!”
他越喊越大聲,接近嘶吼,攥著何子慮的手猛烈生顫,他跪在他面前,戰栗著、帶著哭腔:“你不醒過來,我要吻他了……我要吻他了!”
他看著地上的人毫無反應,猛一下拽過何子慮!
醒過來!!睜開眼!!
何子慮怔然狂喜,比他更主動往前,蘇澈月又瘋了般推開他,收回斷憂,劍光一掃先割了他舌頭,他凄厲長嚎一聲,倒在地上,蕩雁快而準從他心口貫入——
“二公子——”何子慮在不遠處低低開口,“能否留我三哥一命……”
蘇澈月斂去靈力,親手優雅而緩慢地擰動劍柄,說:“我說過,動他者,死。”
地上的人黑血滿嘴,抽搐幾下,氣息斷絕。
蘇澈月又一劍捅向自己,鮮血涌流不止,他扔了劍,扯開外氅,撲過去覆在呂殊堯身上吻他,瘋狂熾烈地,吻他。
“夫君……我冷,我痛。”
“抱抱我,起來抱抱我……”
從前他們的親吻總是漫長而熱烈,蘇澈月會被他奪走所有氣脈,最終只能柔軟沉溺在他懷里,依附著他,糾纏著他,尋求呼吸,尋求生機。
可是這一次,無論他怎么用力親吻,如何拼命將氣息送出去,也感受不到他拳拳洶涌的渴望,他充滿生命力和魅惑感的掠奪。
“你要騎紅鬃烈馬,穿交領喜袍到陽朔來。”
他停在他唇邊,輕聲說。
“身后跟著膠漆合歡,鴛鴦奠雁,配以鹿皮。”
“我于吉日良辰,桑榆黃昏,設百里紅妝等你。”
“多久都會等你。”
眼淚終于滾落,成涓成流,孜孜不停。
“呂公子!”
“呂公子——”
“呂公子……”
山風嗚嗚唱起,慢搖如離歌聲聲。斷憂留在腕間,纏著他腰上緊系著的移魂結,飄飄蕩蕩,卻始終望著它們共同的主人,靜靜癡癡,不曾去往遠方。
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
無論我去哪,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回到你身邊。
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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