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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殊堯站在他面前,他聳了聳肩膀,直接棄了岳宗主軀殼,原形自其天靈緩緩溢出。他在漫天大雪中變換著形態,從嬰兒,到孩童,到少年,再到和呂殊堯一樣的青年。
他們對面而立,兩個本該一同出生在雪山之下、共度二十載光陰的鮮衣少年,此刻皆滿身惡鬼戾氣,消散不去。
對戰一觸即發。
第120章 決戰(二)
幺郎諷道:“你知不知道你一旦與我動手, 魂魄必碎無疑。”
“那又如何?”呂殊堯說,“你曾說過,這副身軀不是我的, 這身法力不是我的。還有什么是我的?唯有這道魂魄是我的。”
“總歸就那么點兒屬于自己的東西,我能決定它如何生, 如何死,如何疼痛、如何鮮活、如何去愛去恨,碎也碎得歡愉, 心甘情愿。”
幺郎盯了他一會, 虛影朝著蘇澈月一指:“那他呢?你不管他了嗎?”
“你們之間的愛, 也不過如此。”
“我們之間的愛,你永遠不會懂。”呂殊堯對他搖搖頭,“你還是不懂愛。”
“給我住嘴!”雪山陰風怒號, 紫霧翻涌如墨,幺郎抬起手,無數枯骨破雪而出, 森白骸骨在陰風里咯吱作響, 轉瞬凝成數道慘白利爪,裹挾著刺骨戾氣, 直取他周身要害!與此同時, 一縷縷灰黑如絲的濁瘴之氣纏上他手腕,黏膩濕冷,竟似要順著經脈鉆入骨髓,蝕骨攻心。
——不用擔心。無論你在哪,我都會想辦法去見你。
呂殊堯閉上眼,會心一笑,睜眼舉劍, 劍鋒旋斬,將逼至跟前的枯骨利爪劈得粉碎。
胸腔中涌起滾燙熱流,靈力驟然暴漲,與此同時丹田處傳來鈍痛,像是什么器官再度裂開,疼痛綿綿密密,讓他幾乎站不住。
“夫君!夫君!”蘇澈月絕望地喊起來。
“呂公子!”
“公子不要——”
“殊堯——”
他深呼吸一輪,周身靈光再泛,卻不再只是令人生寒的鬼紫色,靈核迸裂開后他自己苦修幾月煉成的、一直被壓制的靈力也一并溢出,再融入呂輕松給他的那份,變成獨屬于他的,亦正亦邪,自由自在,獨一無二的力量。
無可取代,價值連城。
連幺郎都被他溢出靈力的顏色驚詫一瞬,旋即眥目欲裂,周身幽紫法力瘋狂翻涌匯聚,霎時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呂殊堯當頭拍落!
那些原本要下山狂歡的噬域惡鬼都被幺郎吸附過來,鬼哭狼嚎著盤旋在半空,倒是暫時遏住了它們下山作亂的勢頭。呂殊堯不退反進,任由森然鬼爪擦過肩頭,滾燙鮮血濺落紫霧,瞬間蒸騰成一縷血色青煙。趁此間隙,他身形如電般貼近,掌中湛泉劍嗡鳴震顫,劍身淬滿熠熠金光,直刺其形!
鬼獄之主沒有實體,劍氣難傷,金光堪堪擦過便消散無形。呂殊堯眸色一凜,手腕再翻,那道藏于袖中的斷憂鞭復如靈蛇出洞,驟然破空而出。
斷憂鞭甫一出手,便被幺郎周身翻涌的紫霧纏住,鞭梢陷入其中,竟似要被吞噬。呂殊堯只覺他整個人都要被拽進鬼霧深處,索性借著這股吸力猛地貼近,另一只手握緊湛泉劍,劍尖金光注入鞭身。斷憂鞭受了劍力滋養,頓時暴漲數尺,鞭身之上藤骨堅硬塑起,竟硬生生從紫霧中撕開一道口子!
“呂殊堯——”幺郎在大霧里來去無蹤,卻被斷憂鞭追得極緊,“你當真以為自己能贏過我么!”
“好說壞說,到底和你住在一副身體里那么長時間。”呂殊堯強忍不適,緩聲道,“幺郎,我比你還要了解你自己。”
呂殊堯看準時機,將湛泉劍擲進霧里,與此同時斷憂鞭利落朝劍尖反方向疾纏而去,精準鎖住鬼主那團飄忽的法身,靈力順著鞭身直透其核心!
怕劍尖、躲劍尖,幾乎成了他的本能。
鬼主被捆鎖在大霧中,痛斥連連,那些噬域惡鬼被他的怒意激將,紫霧翻涌得愈發厲害,雪山之上的陰風,也似更怒了幾分。
呂殊堯松了手,接近靛藍色的靈力慢慢斂去,湛泉回鞘,他低眸看著,柔和撫摸,摸著摸著,徐徐屈膝,跪了下來。
山巔靜默,其他人紛紛立定看他。他跪在原地,緩了一會,又笑了起來。
他其實真是很愛笑的。
劇痛鉆心,復又支起身形,蹣跚著走向蘇澈月,接過他抱在自己懷里,問:“我厲不厲害?”
蘇澈月神情盈滿愛慕,嘶啞而哽咽地說:“很厲害。”
“我值得世間最好的。”他說,“是不是?”
蘇澈月看著他:“你就是世間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