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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段麗娘都私奔這多年了,為何小秦氏還未放出這“大招”來?過的時間越久,元芳對麗娘的痛恨越淡,這“大招”的殺傷力可就漸弱了。
鄧菊娘心內有個不太妙的預感。
難道……她隱而不發,是因為還有更大的招兒?
會是什么事,她一時又想不到,只想起今日大理那位的突然造訪,問道:“淳哥兒他外祖母又是怎來的?”她并未給她下滿月酒的帖子,元芳再婚時倒是給她去過信,說是腿腳不好,不來京了。
“玉環半月前剛從大理來京。”
見祖母滿臉疑惑,元芳又解釋了句:“就是段氏以前的大丫鬟,后來改名玉珠。”
鄧菊娘恍然大悟,那丫頭去年攛掇著春兒趕走生養婦人,只留她一人獨大……怪不得瞧著她有些面熟,原是段麗娘的人。
老人家突然就松了口氣,若她當日未找珍珠來問過,將她繼續留在春兒身邊……后果不敢想象!
想到珍珠,老人家這才想起被珍珠抱了去自己院里的圓姐兒來,著急道:“哎喲!咱們說了這久,圓姐兒還在我院里呢,我這記性……不行,我得瞧瞧去,剩下的事咱們宴后再說。”
說著就急忙出了門,往自己院里去。果然,那小胖丫頭又睡著了,阿陽與珍珠正寸步不離的守在床前。
“我乖孫睡得可好?”
阿陽小聲答:“哎喲喂!小娘子不得了,自睡下后哼都未哼過一聲,老奴就從未見過這般乖巧的好孩兒!”
鄧菊娘繃著的臉瞬間就眉開眼笑了,忍不住得意道:“那是!這丫頭啊,既隨了她爹的好體格,又隨了她/娘/的好性子!”
想起這都大半日了,老人又問珍珠“圓姐兒今日吃過幾回奶了”“最后一回是何時吃的”,曉得快到她習慣的“用餐”時間了,就使珍珠:“你去瞧瞧二郎娘子可還在翡翠閣,將她請來一趟。”
天大地大,哪有乖孫的吃飯問題大?!
果然,江春這邊才跟著珍珠進了院子,里頭小胖妞就微微動動腦袋,捏著小拳頭伸了個懶腰,小扇子般的睫毛動了動,慢慢睜開眼來。
鄧菊娘先前滿腔的憤怒,都成了一灘水,暖著聲音哄她:“我的乖乖哦,可醒了,可是肚肚餓了?你阿娘這就來咯!”
江春直到從祖母懷中接過閨女,才覺著這顆心踏實了,閨女好好的,如這一個月來的每一日般,睜開眼來就找她……這種被依賴的幸福感與滿足感,是旁的事上無法得到的。
喂過奶,江春將她奶嗝拍下去,包裹嚴實了交與阿陽,又使了那兩個武婢隨侍左右,方才攙著祖母去了園里。
酒宴就要開始了。
在花廳內玩投壺的幾個孩子,早就玩到園里亭子去了。宮里來的內侍特意避開水塘池子,將他們帶去那半人高的假山叢中,幾個爬高上低那么點高度,也倒是不消擔心。
文哥兒年紀最大,已經能夠指揮動一群孩子了:將亭子石墩指作“大馬”,軍哥兒就去找了絲絳來拴在石墩上作“牽馬索”,武哥兒斌哥兒拿了兩個紅彤彤的果兒來作馬的“眼睛”,留姐兒就地揪了兩把嫩草來作“糧草”,蟬哥兒就鬧著要“上馬”,騎跨在石墩上,“駕駕駕”的叫著……
只獨獨淳哥兒一個,在旁小心翼翼看著。
軍哥兒脾氣大大咧咧,見他不敢上前來,就安慰他:“你莫怕,這不是真的馬,不會踢人哩!”
見他還是不上前,又道:“真的,舅舅不會哄你!”明明與他同年,卻一副“長輩”樣,煞有介事,惹得身旁伺候的大人都笑起來。
淳哥兒被勸得心動,但還是在旁不動:“我就看著你們,小心些,莫跌下馬來……”一副小主人模樣。
“哈哈哈,淳哥兒你好笨哦!這是假的!又不是真馬,哪里就能跌下去了!”留姐兒毫不留情面,淳哥兒也只是羞澀的笑笑,不與她爭辯。
江春幾人在遠處見了,就招呼他們:“快將你們的馬兒牽去歇著吧,咱們要開席了。”
惹得幾個小家伙又是一陣忙亂。“指石為馬”的文哥兒,反倒開始嫌棄他們幼稚了,笑他們都幾歲了還玩這把戲……江春估摸著他是被大人見了害羞,自己才是最大的一個,面子下不去就胡亂扯別人。
大家笑鬧著到了園里,蟬哥兒淳哥兒留姐兒大小也赴過不少宴,眾女眷是見過的,見有另幾個面生孩子與他們玩作一處,就小聲打探起來。
待知曉那就是江家孩子后,眾人望著江家女眷的眼神就變了,有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有忙著同她們打好關系的,也有淡笑著按兵不動的……江春看得膩歪,只將心思放圓姐兒身上。
待元芳從外院來,竇家幾口抱了圓姐兒,去祠堂上過香,祭告過列祖列宗,又有竇家族長來將圓姐兒記上族譜,議定下月使人回鄉祭祀,今日正事算是辦完了。
江春留了個心眼,見祠堂里除了中間那位開山始祖,左右昭穆二十來個牌位掃完了,也未見那位先頭娘子段麗娘的靈位。
看來,她定是做了什么令竇家當家人容不下的事了……譬如竇元芳。
自與前岳母談過后,他的臉色就一直不太好,這種“不好”與剛開始的鐵青不同,現全程雖喜怒不顯,但眉宇間的無奈與難堪……江春這一月來與他朝夕相對,能明顯察覺出他的不同來。
究竟這段麗娘或者大理段家是做了什么令竇元芳容不下的事了?她恍惚憶起,當年幾人去王家箐送謝禮時,元芳待他前岳母態度極恭敬的,后來……就是前年淳哥兒中毒時,他的態度就變了。
這中間發生了什么?
任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世上還真有除了情愛別無它想的女子,寧愿拋夫棄子為愛走天涯……而她的丈夫,她視若英雄的男子,就是那個被拋棄的炮灰。
懷著滿心疑惑,竇家的滿月酒開始了。
小胖妞圓姐兒又收了不少禮物。沒有相機,江春給她請了位畫師來,替閨女畫了幾幅肖像圖,有坐搖椅上的,有臥在花叢中的,有趴在軟榻上的……每一幅都畫得惟妙惟肖,江春挑了半日才選出一幅臥在花叢中玩繡球的。
命珍珠將這幅肖像小心收起來,日后閨女每一年生辰都給她畫一幅,就是她一步步長大的腳印。
她在這邊興致勃勃忙著選肖像,竇元芳自進了屋就只端著盅茶水吃,直到她都選完了,元芳還在吃茶水。
江春無奈笑笑,伸手將他茶盅子接過,打趣道:“這是做甚?宴上未吃飽,現要補一肚子茶水?”
元芳順著她的手,將盅子放下,方回過神來:“選了哪一幅?”
江春打趣:“看吧看吧,只顧著吃茶,你閨女畫了幾張肖像你可知?”
元芳赧顏:“做甚要選來選去,全收了便是。”反正他閨女每一幅都好看。
“那還得了?每年生辰畫多少收多少,屋里都得塞滿了。”
“這有甚?過兩年給她在東邊園里蓋一棟樓,盡著收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