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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眼巴巴望著他,只見他眼神微動,才片刻功夫就將信函放桌上,重重在桌上拍了一掌,唬得幾人心頭一跳,難道是……
哪想元芳拍過那一掌后,卻是又撫掌輕笑兩聲,道:“劉叔,高兄,咱們好好犒勞將士一頓,天黑就可朝著東京去了?!?
三人眼睛一亮,齊聲道:“果真?這是何故?”
元芳亮晶著雙眸,眺望著屋外,輕聲道:“他好樣的,京內被戒嚴了,負責巡邏守衛的正是禁軍,兵馬司被調去宮門禁內了……我本就不欲生靈涂炭,這倒是免了一番功夫?!?
三人聽聞此言,哪有不高興的,本來留了足夠的守邊兄弟,千里迢迢領了精銳來,雖已做好了馬革裹尸的準備,但心內還是覺著愧對眾人的,若能以最小的傷亡達成目的,哪有不樂意的?
只是,劉雄遠是個粗人,粗枝大葉未細想也就罷了,但高燁卻是個文武全才的,見竇三也與自己一般不甚樂觀,遂遲疑著問出口來:“元芳,咱們這邊若真大軍壓陣了,他可會……京中竇老夫人與宮內的皇后娘娘該如何是好?”
元芳笑著道:“高兄不消憂心,家祖母與姑母都有各自準備,祖母還放出話來,絕不拖累咱們男人家腳步,只消按計劃行事即可。武功侯府與威遠大將軍府內眾人,竇某也另有安排,定能保他們萬一?!?
高燁聽聞竇家母女已有安排,松了口氣,反倒不好意思的笑笑:“元芳誤會了,我兩府倒是不消擔心,我那妹子是個激靈的,我……我無意間向她透露過幾句,她已有了準備,說不定咱們進宮時她還沖在前頭哩……”
元芳亦只笑笑,眼里說不出的欣慰與感激,眺望著門口的眼神也分外晶亮,似有兩簇小火苗在漸漸燃起,竇家從這一日開始,再不是以前任人魚肉的竇家了!
當夜,幾人領著從西北與遼北遠道而來的精英兒郎們,吃過行軍酒菜,熄了灶火,準備出發。因古代官道只兩丈不到的寬度,最多亦只能容七八人挎刀與盾的步兵同行,還不論押解糧草軍械的輜重車隊與馬匹,七八萬人所過之處定能連石頭都給磨平了……不說引人注目,就是那行軍速度,恐怕兩日也到不了東京。
元芳的“云麾將軍”不是白得的,籌劃一番,由他先領著三百人的精銳,騎馬先到東京城外去部署,若能先進得城去那是最好不過。再由高燁、劉雄遠與竇三帶領各自兄弟,兵分三路。
汴京雖有條汴河,但并非一條獨立的內陸河流,而是屬于隋煬帝開鑿的京杭大運河中的一段——通濟渠,自唐以后稱“汴河”。
這京杭大運河的歷史、經濟、政治、軍事意義不消多說,可謂是大宋王朝的生命線了!它是分四段來開鑿的,從長安至潼關稱為“廣通渠”,從洛陽西苑經成臬、中牟、開封、陳留、杞縣到淮河部分稱“通濟渠”……剩下才是從鎮江至余杭的江南運河,以及直達燕京的“永濟渠”。
根據汴河從西北至東南,斜貫汴梁的流向,元芳定下兵分三路的計劃來。
高燁頭腦靈活,善應變,讓他領著高家軍繞道,從汴河上游的中牟順流往下,進入東京西北角。劉雄遠所率的劉家軍因常年駐扎在遼東,水性欠佳,但兵馬彪悍,夜里走官道,白日躲山林中修養,兵強馬壯,不消兩日,定能到東京城外,有元芳開了道,再做他后援再好不過。而竇三則是率了竇家部曲,均是土生土長的東京兒郎,過了杞縣、陳留,從汴河下游,逆流而上,直入東京城東南角。
三方人馬圍剿,將皇帝困在城內,緊靠著東北角,退無可退,直打到他心服口服為止。
數萬人夜以繼日向東京城靠攏自不必說,東京城內局勢卻也是愈發緊張了,可謂劍拔弩張。
先是皇帝硬要將竇皇后送帝陵去“養胎”,被一眾朝臣勸阻,皇帝大發雷霆不說,還將勸阻最活躍的幾人打下天牢,道他們與竇家“賊子一窩”。
那幾個文臣有些氣節在,本就是為著大宋江山社稷才冒死進諫的,被安了這“賊子”的罪名,有位御史心氣難平,居然就生生撞死在牢中了。
剩下幾個有口服心不服的,有真被嚇怕了的,俱都不出聲了,安靜如雞。
皇帝這才曉得以特權下死命令的快-感來,原來這幫文臣都是怕死的,只消他態度強硬,哪有人敢逆著他?似是為了驗證這一想法似的,他又下令要全城搜捕“竇家余孽”,元芳他拿他無法,但淳哥兒卻是個懵懂小兒……
他也回過神來了,據從竇家下人處審問出來的口供,那小兒在奪爵抄家前一日都還在府內呢,第二日人就不見了……他一路向西南都設了關卡,一夜之間他個小兒不可能逃得出去,定是還躲在城內某處。
想通了這一關節,再想到鄧菊娘那老貨的萬貫家財,他愈發篤定了找到淳哥兒就能順藤摸瓜挖出寶藏來,第二日就下了死命令,就是掘地三尺,當日也必須找出淳哥兒來。
可憐兵馬司的人被他捏手里,如提線木偶般擺布在皇城前守著他,只苦了禁軍眾人,東京城內家家戶戶都被搜過不下三遍,只消是模樣介于五至八歲的男娃,都被他們查了四五遍。
每日早出晚歸不說,整日間東家竄進西家竄出的,惹得民眾敢怒不敢言。禁軍中不少兒郎都是成婚生子了的,這般大張旗鼓擾民,尤其是那些小兒,被嚇哭嚇病了的不在少數,心內就愈發不屑了。
其間曾與元芳走得近的禁軍副統領,才三十出頭的年紀,家中有對雙胞胎兒子,見與自己兒子同樣年紀的孩子遭罪,他既為沒找著淳哥兒而慶幸,又為找不著而發愁……照官家這般“死磕”下去,說不定還會有無辜小兒喪命呢。
遂不由的向上司求情,懇請向官家陳情,能否盡量白日間再去查詢,夜了小兒俱都睡了,被挎著腰刀身披鎧甲的漢子叫起,正是寒冬臘月,冷病了嚇病了他也心疼。
哪曉得那上司是個貪生怕死的貨,正愁著抓不到淳哥兒會被官家開刀呢,聽聞自己副手如此言語,眼前一亮,計從心來。
副手前腳剛走,他后腳就進宮,將他言語添油加醋“搬運”一番,好似遲遲找不到淳哥兒全怪他心慈手軟似的。
那黃帝正拿元芳無法,見個與他“一窩”的副統領送上門來,那懦弱的、瘋狂的想法被激到,此時不拿他開刀更待何時?他定要令眾人曉得,凡是與竇家元芳扯上干系的,都不得好死!
況且,他剛從文臣那兒嘗到了強權“獨斷專行”的甜頭,聞得此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令禁軍統領去副統領家,捉了他一對雙胞胎兒子來,逼著那副統領非得在天黑前找到淳哥兒。
要么交出淳哥兒,要么等著替他兒子們收尸。
可憐三十幾歲的漢子了,氣得紅了眼睛,心內氣血不順,當場就噴出一口熱血來。
禁軍眾人聽聞此事,也是氣得紅了眼。那小兒藏得如此深,要找得到早就找到了,現才剩下不到三個時辰的功夫,他們去哪兒找?
官家似得了失心瘋似的,堅信不止棍棒下能出勇夫,重賞之下亦有勇夫,居然下旨,凡大宋子民,不拘是哪個能找著竇家余孽,都能得個三品大員的封賞。
張憲聽聞這消息,倒是有些蠢|蠢|欲|動。他自從回了張家,沒了國公爺的威風不說,已過不惑的大男人了,還得被那“嫡母”逼著日日晨昏定省……更遑論那“豬狗不如”的吃用伺候了。
若他能得了這三品大員的封賞,哪里還消瞧“嫡母”眼色?他就是分房別居都不成問題!
以前在安國公府內,他曾聽小秦氏嚼過舌頭,那迎客樓乃鄧菊娘贈與元芳的私產……或許那小孽種就藏在迎客樓內呢?若真如此……他不止可敲迎客樓一筆,還能得了官家封賞,豈不是一箭雙雕?
一心想著要發財做官的張憲,哪里還能想到,他一心要奉上的“竇家余孽”,其實也是與他血水相承的親孫子?
果然,人要糊涂起來是不分年紀的。
他自是大搖大擺去迎客樓尋了葉掌柜,如此這般威脅一番,道只消給他十萬銀錢,就不將淳哥兒供出去。
其實這迎客樓雖是東京城內最大的酒樓,但畢竟吃用入口的生意,成本也不便宜,這三月來生意蕭條,葉掌柜去哪里拿十萬雪花銀給他?
他這位趁火打劫,敲詐勒索兒子的親爹……也算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
葉掌柜心內不屑,只一口咬定了他未見過淳哥兒。
張憲好說歹說見他不松口,想要吃口肥肉的計劃泡了湯,惱羞成怒之下,直奔宮門去求見,將迎客樓與葉掌柜供出去,好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官家見元芳父子反目成仇,自是最樂見的一個,喜得當場就賞了張憲紋銀百兩。
余下的禁軍自有人去迎客樓抓捕葉掌柜與一眾伙計。
江春尚不知此事,不然定要捏把冷汗,還好她早有準備,與葉掌柜“劃清了界限”,不然淳哥兒還真保不住了。
那葉掌柜本就是忠仆,哪是嚴刑拷打能逼問出話來的。但他手下小二,在生死面前,卻沒這氣節,才兩刻鐘的功夫就將曾見項掌柜與自家掌柜來往之事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