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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芳倒是曉得她意思,無奈的搖搖頭,嘴里責(zé)怪了句“怎就吃不下了,才吃那么點,怪不得長不高哩”,手里卻拉過碗筷去,就著她吃過的筷子吃起來,心內(nèi)有些竊喜:又算是同食了。
江春本意只是想說自己吃不下了,能否不吃了,哪曉得他卻會錯了意……倒是個爽快人,一點兒也不墨跡……反正浪費可恥,剛穿來那幾個月,她可是連面都吃不上的……嗯,人要憶苦思甜,嗯,對,就是這樣!
元芳吃起來就沒那般秀氣了,稀里嘩啦三下五除二,大半碗面就沒了,居然還意猶未盡的端起碗來,連碗底的湯汁都喝得一口不剩。
江春難得見他這般“糙”的樣子,頗為驚奇道:“很好吃麼?”心內(nèi)后悔自己怎不多吃兩口,光看他吃倒是還當(dāng)人間美味哩。
元芳還端著空碗的手就有些僵硬,另一手摸了摸鼻子,猶豫過一瞬才道:“嗯,尚可,今日這面倒是和我口味。”怕她不信,他又加了句“委實也有些肚餓。”
江春點點頭,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他不是最喜軟面的?今日這面明明還不夠軟和,她吃著都有些硬……怎還合他口味了?
真是個怪大叔。
而她眼中的“怪大叔”卻又自若的將碗筷收好,整整齊齊的放進食盒,江春愈發(fā)奇怪了,他可是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貴公子,怎還會做這事體,恐怕就是江老大也不定會料理得如此井井有條罷?
“元芳哥哥,你為何會做這些事?”
“嗯?”他不明所以。
江春指指食盒,他反應(yīng)過來,有些懊惱道:“不過是些小事罷了,以前在軍營甚事未做過?”
江春來了興趣,問他以前在哪兒入的營。
原來他當(dāng)年未成親前,曾在西北武功將軍手下做過都尉,后來在與西夏人的數(shù)役中屢獲戰(zhàn)功,在京內(nèi)都是名聲頗大。只不過,老早就訂好親的大理郡守家姑娘到了及笄之年,他不得已回了汴京成親……當(dāng)然,成親這一段他未提,是江春自己推斷出來的。
后來見他在西北與高家關(guān)系日漸密切,官家又忌諱起來,但他身上委實文武功夫不凡,一心想要棄用卻又無人可替,只得效仿太|祖,將他這頗有威望的干將調(diào)到遼北去,總之“人走茶涼”,將他的跟腳從西北挖走就是。
他是君子,不可能指摘官家,但江春還是推斷出大體情形來。說是戰(zhàn)功,旁人只知榮光,卻不知有幾人能活著回來……用命換回來的榮光,皇帝說換走就換走。
江春有個大膽的想法,那如果竇家最終要……他在西北已沒了跟腳,哪還有可用之人?
心內(nèi)擔(dān)憂著,面上就帶了兩分出來。
元芳也明白她憂心,安慰道:“無事,不說高燁與我乃生死之交,就是威遠大將軍,亦是位好漢?!?
這“好漢”是指他英勇善戰(zhàn),還是他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但接下來,她就聽明白了。
原是皇帝將他調(diào)至遼北,想要架空他,哪知威遠大將軍滿門雄兵,皆是粗人,只信奉實力,拳頭硬、本事好,那就是遼北軍人人擁戴的。況且,不說元芳本身的軍事才能與人格品性得他們欣賞,就是女婿一家的面子也要給,他在遼北倒也與威遠將軍一家頗為融洽。
聽他話中意思,若真有兵戎相見那一日,高家與威遠將軍都是與他一條船上的……這算是他真正的老底了吧?
還不止于此——“后來從遼北歸京,去過威楚府補武學(xué)半年,家中祖母身子日漸不用,請旨將我調(diào)了回來,大理段家也使了把力,令我得了個‘云麾將軍’的虛職,在禁軍中做個總教頭?!?
又與那日那英挺少年放她行對上了,他這般頂天立地的偉男子,不消使甚陰謀手段,能得了旁人愛戴,似乎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
“那屆時……”
“嗯。”
兩人仿佛打啞謎似的,將竇家最后的底牌也交代了,二人均松了口氣。元芳想的是,把她當(dāng)自己人的感覺挺好,而江春則是曉得了他果真不是以卵擊石,屆時到底誰是卵誰是石還未知呢。
她真榮幸,能識得他這般偉男子!她只覺著此時的自己,心是熱的,渾身充滿一種竇元芳帶給她的自信與驕傲……當(dāng)然,這種自信與驕傲終將會伴隨她的一生!
二人面對面坐了聊半日,江春再次吃下了半杯茶水,元芳摸著茶壺早不熱了,不再給她倒水,從懷里掏出個紅綢包著的物件遞與她。
江春笑瞇了眼,有意打趣他來緩和緊張的氣氛:“元芳哥哥莫非還給我備了生辰賀禮?”心內(nèi)難免就想到了去年那只“獅裝大佬”,他的禮物……倒是出人意料,也不知今年會是啥。
她隔著紅綢摸了一下,感覺該是個頗有分量的物件,待拆開那綢布,果然是個“有分量”的好東西。她用手掂了掂,少說也得有五六兩了。
只是……這支五六兩的銀簪子她要如何戴得出去?也不知是用甚銀打的,看著也才數(shù)寸長的鳳喜牡丹簪,拿在手里卻是沉手的。
“那日車上那只,被我拾走了,成色太差……”
那倒是,不過圖便宜買的而已?,F(xiàn)在這只,成色比那便宜貨錚亮,花樣也是栩栩如生的,花葉其間居然還做了雕花鏤空……工藝自是甩了“便宜貨”幾條街。
但,這般異常的沉手,這簪子在江春腦中已經(jīng)變身成了金光閃閃大拇指粗的鏈子了——暴發(fā)戶標(biāo)配!
見小姑娘嘟著嘴不樂意,元芳又摸摸鼻子,不自在道:“你先將就著戴戴,若不喜歡就留著賞玩罷,日后……日后,若有機會,再給你挑好的??珊茫俊?
他那欲蓋彌彰、小心翼翼的商量語氣,江春反倒軟了心腸,笑了笑:“哪有?我很喜歡哩!”
見元芳還不展顏,笑不出來的樣子,她狀似自然的拉了拉他放桌上的手,定睛瞧著他:“只要是元芳哥哥送的,我都喜歡哩。”
話未說完,臉已經(jīng)紅透了。這是她兩輩子加一起四十多將近五十年里,第一次主動說情話?!扒笆馈彪m然在情濃之時也會說些,但都是被初戀男友逼著說的,他似個孩子般,她要不說就賭氣不樂,她為了不節(jié)外生枝,也只得咬牙敷衍他幾句。
但此時此刻卻不一樣,她喜歡,她就是要表達出來,她想令他曉得她的歡喜。
元芳果然舒展了眉眼,回握了她手,雖一字也未說,卻勝過千言萬語。
“對了,你再好生瞧瞧這簪子?!?
江春被他一提醒,果然重新拿起來仔細瞧了瞧,成色、花樣、工藝是上等的,并無何異常之處,只是份量太重……難道還有甚玄機?
心內(nèi)琢磨著,手就在那簪子頭尾摸起來,可惜上下里外的被她摸遍了,也未曾見到甚機關(guān)精巧的,只是在簪子尖頭上摸到個一道道的凹槽,極其細小,與那鳳凰尾巴融為一體,湊近一看,是個“春”字。
這是給它打了個她的烙???
“這是你的。”元芳意味深長。
江春正疑惑著,只聞他用手打了個響指,外頭就進來兩個男子——葉掌柜與個普通到令人過目即忘的中年男子。
葉掌柜還好,經(jīng)營著東京城最大的酒樓,迎來送往的身上自成一股從容氣質(zhì)。那男子卻是普通的灰棉衣裳,尋常的不俊亦不為丑的樣貌,渾身瞧不出甚氣質(zhì),只覺著似街面上迎面走來的任一男子。
那兩人口稱“葉某”“項某”對著元芳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