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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她是曉得被老師為難的學生有多難混的,前世自己小學時就是被數學老師不喜的。要問理由,她課上表現良好,遇到他也有禮,作業按時完成,甚至還考了幾次全班第一,但一個人不喜歡你就是最大的理由了……以至于小小的她那兩年都覺著不如意,直到后來升上六年級,換了個數學老師才得以好轉。
這輩子一切都還來得及,她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
接下來十七這一日,她都是在糾結里煎熬的。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到底是被動等消息,還是主動出擊……外頭卻是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因著自己現住二樓,青磚墻又厚實,一開始倒是沒聽見有聲響。
院里的文哥兒卻是早聽到了聲響,忙去開了門。卻見門口站了個魁梧的黑衣漢子,比自家爹老倌還高呢,小小的他不自在地往后縮了縮。
倒是后首有人喊了聲“竇三”,前頭的男子忙側了身子,于是文哥兒就見著了那長眉入鬢的青年,同樣是微黃的膚色,只兩頰的干紋較上次有所好轉。難道是天氣轉涼的緣故?氣溫低了水分蒸發減少,所以沒那么干燥了?江春|心里暗道,終于不用強迫癥想要給他抹點兒潤膚膏了。
那青年自是見著了江春,輕頷了下首,對著江春道:“小姑娘幾日未見,倒是長高了些,家里蓋新房啦?”
江春沒答他,只內心嘀咕:真的長高了嗎?怎別人都沒看出來,只他發覺了?
邊想邊下意識地仰著頭,從自己頭頂的方向平視過去,倒是正對著他的腰際……嗯,他的腰挺細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出應該挺有力量的。
記得大學室友曾說過,一般這種穿衣顯瘦但又能感覺腰部有力量的男人,脫了衣服后腰際的人魚線會特別性感……反正這性感也不是她亂說的,達芬奇都將其作為美與性感的指標呢!當然,腰好的話,腎也好,從醫學的角度上講,那啥也強。
想到自己一個三十歲的老女人居然覬覦個十八九歲“少年”的人魚線……江春紅透了臉,無地自容。
眼見著她雪嫩的娃娃臉一下子變成了紅櫻桃,竇元芳心道:這小丫頭莫非是害羞了?
堂屋里王氏見著門口的人,忙邊走邊往圍腰上擦手,道:“竇公子怎來了?快屋里來坐。”將元芳迎進屋里,又去灶房煮了一壺苦茶來。
文哥兒也跟著進到堂屋里,元芳倒是從容,自顧自地就拉了把雕花靠背椅坐了。
江春為剛才自己的失態而自責:好你個江春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現代什么樣的帥哥什么樣的鮮肉沒見過?況且他還不是什么鮮肉呢,頂多就是鮮肉的年紀,臘肉的皮,還是一塊兒沒油沒水分欠滋潤的老臘肉!摔!
這“老臘肉”倒是不曉得小江春內心的腹誹,只是見她一副低著頭做錯事的鵪鶉樣子,想著自己此行的目的,倒是正合適了。遂輕咳了一聲,道:“你過來。”
江春:你叫我過去我就過去啊?在現代你就是我遠房大侄子的年紀!我就低頭望著我家新房子的青磚……額,江家能蓋得起這房子,還是得感謝人家呢。好吧,我拿人手軟,我不止手軟,我連腿都軟。
估計是竇元芳身上自帶的氣場吧,江春還是不情不愿一步一挪地來到他面前,在三四步距離的地方停下,抬頭看他有什么要說的。
“明日到弘文館去找教管司的陳之道夫子,道是汴梁竇十三引薦的,他自會帶你去見館長,能否入學就看你表現了。”
江春:嗯?就這般?害我糾結了兩天的事,你一句話就搞定了……上面有人就是好辦事兒!特權階級就是討厭!
見她還一副呆愣的樣子,竇元芳揉了揉太陽穴,覺著自己不會是介紹了個傻學生給老陳了吧?這副樣子,又是不識字的,進了學堂可咋整啊?還不得被同窗欺負得沒地兒哭?不過想起第一次見她在迎客樓與掌柜的討價還價,那精明的樣子,倒是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兒……
于是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各有心事的樣子,誰也不說話。
旁邊的文哥兒倒是急了:“姐,你能上學了,還不感謝一下公子?”
江春這才反應過來:“多謝竇公子相助,小女無以為報。”
竇元芳也倒不是為了要她什么回報的,就這份一眼能看到底的家底兒,還不如自己身邊的竇三呢……要不是淳哥兒回去就病了,病得糊糊涂涂的也不忘“兒想娘”“兒想娘”的哭,自己問了竇三才知道那日的原委,倒是委屈她個小姑娘了。
那女子雖并非真心情義與自己在一起,但淳哥兒卻是無辜的,自己不該遷怒于他個小兒,且老岳母對他自來都是無話可說的……此中糾葛暫且不提。
且說竇元芳簡短地說了這么幾句后,就眉頭微皺,不發一語。江春很想勸他小小年紀莫這么苦大仇深的,眉頭皺久了,眉心的皺紋就消不下去了,到時候更顯老成。
王氏煮來苦茶,竇元芳和竇三各飲了一碗,就道尚有事務,告辭而去。
這一夜,想著明日要做的事,可能影響自己的一生,雖有竇元芳的加持,但江春還是些微緊張的。
迷迷糊糊才將睡著似的,就聽到敲門聲,高氏在門外壓低了聲音喊她:“春兒起了,今日要去弘文館哩,睡不夠等回來再補……阿嬤給你煮著兩個紅糖蛋,快起來熱乎乎地吃一碗。”
直到洗了臉,手里端著燙呼呼的紅糖雞蛋,她才徹底清醒過來,今日要去入學面試了。
平日自己最多能得一個吃的雞蛋,今日為了有個好兆頭,居然得了倆。就連王氏也給她塞了三十文錢,道:“春丫頭走這遠路到縣里,倆雞蛋不頂事兒,到時候餓了就去吃碗米線,多加兩勺燜肉,銀錢管夠。可別餓肚,到時候人家夫子問你姓甚名誰都說不出來嘞!”
眾人被逗得一笑,二嬸也難得未唱反調:“阿嬤可就多慮咯,我相信咱們春兒定是能,能,那啥,對答如流,反正春丫頭聰明著呢!”
江春說不感動是假的,王氏這個老太太活了半輩子了,恐怕還從未花錢吃過街市上一碗米線呢,別說米線了,就是蔥油餅都舍不得吃一個呢!
此次一定會成功入學的,自己在后世整整二十年的寒窗苦讀可不是吹的,再加上有老臘肉竇元芳的加持,嗯,一定能面試上的!她邊走邊給自己打氣,一路上有爹老倌陪著,天雖還為亮,倒也不怕。
待二人到得縣城里頭,已是天光四亮,申時過了一半的樣子(大概八點鐘),街面上采買的婦人婆子、吃早點的男男女女,開始熱鬧起來,與那寂靜的王家箐自是不一樣的。
兩人也未再吃米線,只問了路人,往弘文館而去。
父女兩個穿過熱鬧的南街,沿著干凈整潔的北街青石板路,走到盡頭,見江邊有一青山,雖是深冬了,但一眼望去樹木仍是蔥蔥綠綠的,也不曉得植的是些什么樹。書院倒是很顯眼,就在那青山腳下,依山而立,傍水而建,朱紅的半人高墻,上蓋了青灰的老瓦,與那周圍的民屋比起來倒是鶴立雞群。
江春整了整身上那身過年新做的衣裳,上下看了一圈無甚不妥,才走到書院門前,見那朱紅的大門未開,只在右側開了道小門。
她往小門那兒敲了敲,見一總角少年伸出頭來,她忙道:“小哥哥好,敢問教管司陳夫子可在?”
那少年打量她兩眼道:“教管司有兩位陳夫子哩,只不曉得你要找的是哪一位?”
“我們找的是陳之道夫子,不知他今日可當值?”
“今日自是不當值的,館里還未開學哩……”那少年慢吞吞道。
眼見著小丫頭露出懊惱神色來,他才道:“今日是不消當值,但他老人家早來了一刻鐘哩,這幾日報道造冊的學子多著呢,讓他多歇會兒,晚些太陽出了再來,他都不肯哩……倒是你個小丫頭,這早就來找他,可是有什么事?”
江春自是不會與他多說道的,只抿著嘴笑了笑,道:“我們是受他人之托來的。”
那少年雖有兩分話嘮,卻也是個心底有數的,未再追問下去,只點了點頭道:“喏,陳夫子就在那呢,你們順著這路走到那桃林盡頭,有幢紅瓦樓,底下正中那間就是教管司所在了。”還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個大致方向。
江春看了看他那手指,白皙纖長,不似貧家門童該長的,估計也不是什么正經門童,再觀他對館內人事熟悉,場所亦是了若指掌的,恐怕也是館內的學生?或是教職工家屬?
江春邊想邊領著爹老倌往前去,走了約摸兩三分鐘,才見到那紅瓦房。她先停下,再次整頓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儀表,倒不是她多愛美甚的,而是這身衣裳實在有些大了,稍微走動兩步就會有褶皺,本就寬大的衣裳,若再高低不平整的,確實不太雅觀。
她走到開了一縫的門前,輕輕敲了敲,只聞里頭“進”的一聲,江春就推門而入。
里頭只對門坐了位五十來歲的老者,須發花白,面色紅潤,雙目有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