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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沒多久,下地的都回來了,野了一上午的文哥兒也在灶旁伸頭縮腦的。
王氏一看他倆那樣子,劈頭又是一頓咒:“二丫頭不幫你大嬤(即伯娘)上灶,沒個姑娘樣子”“文哥兒一天只會野,我老江家怕是養了一堆野娃娃,出去玩吧,看你們能不能玩得飽,玩飽了就什么也不用吃了,一個個就是飯桶……”
一看擱灶臺上的菜碗和鍋里的絲瓜,王氏又瞪了兒媳高氏一眼,待要發火,一看高氏那小媳婦兒的樣子,又忍了,一個個不省心,只知道吃好的,吃了好的拿什么賣錢……
江春此時方感到慶幸,幸虧奶不知道是自己摘的菜,對孫子孫女她可不會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張嘴就咒,兒媳她還尚可顧及一下人面……這也是老太太讓人信服的特質所在了。
且說江老伯三人是首次吃到螃蟹,只見那火紅的橫將軍,碩大流油,鮮香滿溢,摻著韭菜特有的香味,炒了滿滿一盆,兩老也不管,大人娃娃全敞開了肚皮吃。
軍哥兒自有三叔三嬸照管,二叔二嬸也能時不時給江夏夾點兒螃蟹。只別看江全平日板著臉,吃肉時都專給高氏夾,反倒是兩個孩子文哥兒和江春,爹不疼娘不管的……江春郁卒。
飯后,春夏兩姐妹洗碗刷鍋。
江老伯拿出帶回的包裹,只見用油紙包著幾塊糕點,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棗香味,估計是棗泥糕這類的,只顏色較后世棗泥糕更深,猶如核桃殼,形狀也無甚美觀可言,甚至因為趕了十幾天的路,邊邊角角都軟化了,碎屑粘在一起猶如一團烏烏的螞蟻……
江春沒興趣不代表弟弟妹妹能受得了這誘~惑,幾個熊孩子眼睛都亮了,才吃飽的軍哥兒甚至又把手指頭放嘴巴里吧唧了……
江老伯也不管才吃飽晚飯,四個娃兒人手一塊,還剩一塊最大的遞給了王氏,王氏瞪了老頭子一眼,道:“給幾個懶娃娃吃吧,我嘴又不饞。”
“不饞也嘗嘗,這是芝兒姑姐帶回的,我們這邊還買不到嘞,也給你嘗嘗。”
王氏默了片刻,還是接住了,只不吃。
江春也不想吃,一掰兩半,硬塞給了江全和高氏。
高氏滿臉欣慰:我囡會想著爹娘了。爹老倌一看兒子那急巴巴往嘴里塞的樣子,唉,這兒子不如人哪!
吃完糕點,幾個小的都洗腳去睡了,只江春賴著不肯回房,她想聽聽大人聊天,不然這穿越得時間地點全抓瞎。
問同齡小豆丁吧,他們也是一副“我也不知道耶”的樣子看著你。
她可不敢圍著大人問“我是誰”“這是什么朝代”“這是哪里”的問題,不被當成妖魔附身就不錯了,畢竟八~九歲的農家小兒,想吃想玩才是正經事兒不是?
江春提著掃帚一邊掃地上的螃蟹殼,一邊豎起耳朵聽大人聊天。
“娘是沒去過,那東昌府可不得了嘞,城門兩個挎刀大將軍可威風,城里到處是館子(飯館)和店鋪……街上走的人穿得可好看了,全是紅綢綠褲的,怪不得是首府嘞……哪像咱威楚府,街上賊比人還多……”
當然,江家三嬸也沒去過威楚府,所謂“賊比人多”也只是道聽途說,以訛傳訛罷了;另外,城門口站的頂多是衛兵吧?她也嚴重懷疑,紅綢綠褲真的好看嗎?
江老伯卻不關心這個,看了心不在焉的老婆子一眼,安慰道:“你莫擔心,那蔣家比咱們可強多了,青磚瓦房住巷子里嘞,公公婆婆也講理”。
想了想又補充道“只妯娌厲害,但自己養的娃自己曉得,芝兒也不是耙軟的”。
江春內心無比贊同,想那江芝能以一介窮鄉僻壤的農女身份,憑借數面之緣,讓蔣小二千里迢迢來提親……妥妥的高嫁啊!這就是個人尖子了。
奶奶王氏終于嘆了口氣,“這臭丫頭就是不聽話,以后有她苦頭吃”。
“娘莫擔心,妹子有的是過不完的好日子嘞,那蔣家妹婿可是當過兵的,剛從咱們威楚府府衛退下去,聽親家婆婆說要給謀一份大戶護院嘞,那可是鐵飯碗……”這是二叔江興的情報。
二嬸楊氏又急道:“可不嘛,八兩八錢聘禮銀子全帶婆家去了,還不是想吃香就吃香,想喝辣就喝辣,哪個娘家也不興這啊,這大個姑娘就白養了”。
“得了得了,別扯野!”
江春~心道:江老伯威武!
以上內容可凝練為以下要點:一、穿越所在地區的行政中心在東昌府,而江家并非首府人;二、姑父是古代退役軍人;三、現在江家已近家徒四壁;四、江家老兩口不是貪財之輩,尚算開明。
江老伯用旱煙桿敲了敲地,思索道:“不過這次去實在花費了些,光我們仨新扯衣裳就花了兩百錢,家里窟窿洞只出不進可不行了。”
“可不?家里鐮刀磨得割不動了,過不好久打谷子得重新買上兩把,請工還得置辦上兩桌酒菜……照這么天天沒甚油水可不行”。王氏附和道。
“菜園里怎樣了?”江老伯問道,他剛回來還沒去轉過嘞。
“后日應該能出一撥韭菜和絲瓜,麥瓜(指南瓜)還青著點兒……要不去田里看看,有沒稻花魚捉上幾尾?”
“魚就算了,待個把月養大點兒再出。”江老伯拍板。
在這種全靠賣菜進項的時候,想到菜園里為數不多的蔬菜還被自己摘了不少,江春倍感愧疚,這個家實在是太需要掙錢了。
但農家每戶都差不多,轉來轉去就這么一畝三分地……
“奶,要不我們挖點橫將軍去賣吧”。江春想的是先試試吧,成就成,賣不掉反正還能帶回來自家吃。
“切……個小丫頭懂什么,那東西可是會鬧人的,闖了禍不是好玩的”二嬸馬上否決。
二叔卻道:“剛我們不吃了那么多也沒鬧嘛,要不就試試吧”。江二嬸已經在飛眼刀子了,可憐二叔還拆臺……
想到種田文小說里都是直接去酒樓找市場,江春提議道:“可以不在菜市賣啊,我們拿去館子里問問掌廚的,也許開館子的見多識廣……”
這回三叔也發聲了:“這來路不明的東西,開館子的也不敢收啊。還記得去年醉仙樓買了耕牛的事吧?李家溝賣牛肉那家,被衙門查出來是宰的耕牛,可憐去賣肉的李老三,錢一文沒落到手,還蹲了兩個月的監。”
江春還心想:果然,古代的耕牛是不可隨意宰殺的。直接推銷上門好像不太行得通哦……
“要不,要不讓春兒她舅幫著問問,他們館子里可要?”高氏輕聲問道。
江春想起,原身的舅舅高洪在縣里迎客樓作賬房,每月固定有月銀可拿,還能時不時往家捎帶些不錯的剩飯剩菜。
“這可行,那老大媳婦兒,你明天就往娘家走一趟。好的咱也沒有,就順帶去菜園里摘籃豆角給兩親家嘗嘗吧。”
高氏忙慌張推辭:“不用的不用的,阿爹……咱家也沒多少,還是留著賣吧”。
“哪里有夠賣的一天,咱可不能占親家便宜,就這么定了,管它成不成,走親戚不也得走”。
高氏忙看了眼婆婆臉色,見無不忿,這才誠惶誠恐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