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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在是她的份上,也就不計較那么多了。
馮恪之往里走了幾步,又遲疑了下,見巷子口有幾個小孩蹲著在玩石子,見自己過來了,紛紛歪著頭看,于是招了招手,從兜里摸出一張鈔票,遞了過去,笑瞇瞇地說:“拿去買糖吃。幫我去周家把孟小姐叫出來,就說人來了,她要是不出來,人就進去了。”
小孩兒已經認得錢了,歡天喜地,一窩蜂地朝里跑去,沒一會兒,又一窩蜂地跑了出來。
馮恪之看見周太太跟了出來,忙迎了上去。
周太太笑道:“馮公子,你是來接蘭亭的?你們約好的嗎?蘭亭沒和我說起過。下午她就跟著老周去蘇州參加一個學術會了,要過兩天才回來。”
馮恪之遲疑了下,問:“她是早就定了行程的嗎?”
周太太搖頭:“不是。蘭亭今天說自己也想去旁聽,正好期末,學生復習居多,老周就帶上她了。”
馮恪之不語。
“要不你進來坐坐?”
確定故人之女對馮家的這位風流公子并無任何特殊感覺之后,周太太就放心了。
只要不牽涉到蘭亭,她對這位馮公子,還是很有好感的。
“不了。我也只是路過,想起來有個事要找孟小姐說,這才過來而已。不在就算了,下次吧。”
馮恪之辭謝,在周太太目送之下駕車離去。
神色,慢慢地沉了下去。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開了一會兒,把車里準備好的一束玫瑰給丟出了車窗,打了個方向,車就朝著憲兵司令部疾馳而去。
第49章
三天后,孟蘭亭隨了周教授從蘇州回上海,和同行之人作別后回去,意外地發現,周家的客廳了,竟然坐著兩位不速之客。
憲兵司令部的司令楊文昌和張奎發,兩人來訪,周太太陪在一旁。
看到孟蘭亭隨了周教授進門,不止楊文昌和張奎發面露喜色,連周太太也松了口氣的感覺。趁著他兩人畢恭畢敬地見周教授,周太太借幫孟蘭亭拿行李的機會跟進了屋,低聲說:“他倆中午就來了,問我你什么時候回,我說你中午的火車,大約傍晚回,他們要是不介意,可以留下來等。”
“我只是隨口客氣罷了,沒想到他倆竟當真,坐了一個下午,我還給他們做點心吃。”
周太太對憲兵司令部的固有印象始終無法完全消除,語氣有點抱怨。
“這兩人提了一大堆東西來,客氣倒是客氣得很,就是怎么有點憨頭。我都不知道暗中提醒幾次了,就是不走。問找你什么事,又不說。”
周教授已經進了書房,孟蘭亭從屋里出來,和兩人打招呼。
楊文昌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帶笑,寒暄了幾句,說:“孟小姐,鄙人今天來訪,是代表憲兵司令部上下兩千官兵,向孟小姐致以最高的謝意!倘若不是孟小姐的幫助,我們憲兵司令部也不可能獲得這樣的榮耀!”
孟蘭亭正要開口,一旁,張奎發唰地展開一聯碩大的紅紙,上頭用毛筆寫了醒目的“致謝書”三字,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憲兵團夜校班學生的簽名。
“孟小姐請看!這是我們憲兵的集體簽名!倘若不是擔心人來得太多影響到了孟小姐,他們原本都要一道來的!”
張奎發雙手遞過紅紙。
孟蘭亭一頓,接了過來,放好,道謝,又自謙一番。
楊文昌又說:“我聽馮參謀講,孟小姐決意不再執教我們司令部的夜校了?馮參謀對此很是體諒,特意叮囑我,孟小姐執教辛苦,叫我不必再來煩擾孟小姐了。但孟小姐有所不知,請看——”
張奎發立刻又從公文包里掏出另一張紙。
這是一份敲著鮮紅印章的公文。
“孟小姐請看,這是今天上頭剛下發到各省市機關部門的文件,要求全體部門高度重視夜校學習之重要性與必要性,利用業余時間,提倡新風,移除舊弊,自我提高。其中,我司令部更是以榜樣而名列其上,不日將會有兄弟部門前來取經學習!”
張奎發說。
楊文昌接:“孟小姐,實不相瞞,值此關鍵時刻,這消息于我猶如當頭霹靂,孟小姐若是不來,我夜校班何去何從?憲兵團的兄弟們得知,更是自責無比,恐怕自己太過粗魯蠢笨,這才令孟小姐萌生去意。這也是我今日特意上門拜訪的原因。懇請孟小姐看在有教無類的份上,倘若能夠撥冗,考慮繼續執教我們憲兵團的夜校,將是我們全體官兵之莫大榮幸!”
“孟小姐,您再看!”
“呼啦”一聲,張奎發變魔術一樣,又一次從對著孟蘭亭展開了一張和第一張相同大小的紅紙,只不過,上頭的毛筆字變成了“請愿書”,下面也密密麻麻地簽了許多人的名字。
“孟小姐,這是我們憲兵團全體官兵的請愿書,以千萬分之誠意,懇請孟小姐重新考慮!”
一旁周太太,被張奎發從包里掏出來的一套一套的東西看得是目瞪口呆。
孟蘭亭沉默之時,身后傳來話聲:“蘭亭,難得他們勤奮向學,你的課,證明對他們也確實大有裨益,我建議你可以考慮繼續執教。系里太忙的話,我幫你調整課目。”
周教授鼻梁上架著眼鏡,手里拿著一本書,打開門,站在門口說道。
“是!是!教授您說得太對了!鄙人萬分感謝您的理解和支持!”
楊文昌感激不已,點頭哈腰。
周教授點了點頭,拿著書,關門又進去了。
“孟小姐?”
楊文昌和張奎發小心地看著孟蘭亭。
孟蘭亭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對馮恪之提出終止執教時,他的那一番應答,心里感到郁悶無比,只好點了點頭,說:“謝謝憲兵團官兵對我的認可,好吧,我可以再試著教一段時間看看。”
楊文昌和張奎發大喜,仿佛唯恐她又改變主意,對望了一眼,屁股立刻從粘了一下午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和周太太道了聲別,不顧周太太追著要他們把東西拿走,疾步如飛,轉眼就不見了人。
楊文昌和張奎發走后,當晚,孟蘭亭替周教授整理這幾天會議紀要之余,越想越是氣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