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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忙著替楚尋翻案,心情也跟著一樁樁舊事被揭開,而一步步沉入谷底。可當他不顧后果的要替某人申冤做主,還預備做那人的堅強后盾時,猛然間發覺,那人似乎并不領情,甚至還覺得他多此一舉之時,心內五味雜陳,第一次,平生第一次嘗到了憋屈的滋味。
最終這樁冤案了結,薛靈珠只是被罰了抄寫《金剛經》一百遍,面壁思過,禁足一年。且,這事就此了結,不準再提。
皇后心內感到惋惜,能落井下石就下了,既然下不了也就算了,畢竟是親侄女兒,她也不會主動親自設計陷害。
回府的路上,楚尋一臉凝重的看向徐乘風,后者只當是有要事商議,錯開兩步,低聲問,“怎么了?”
“是郁起的事,他在學堂把人給咬了,執教先生讓我過去賠罪,你能幫個忙嗎?”
徐乘風頓了下,“可以的,郁起咬的不是旁人,正是王榮。”王榮嘴賤,這事他聽說了。
楚尋心道:他果然什么都知道!大事小事事無巨細。猶豫道:“那我明日……”
“交給我就好,你不用過去。”
“那我家郁起就拜托徐大公子多多照拂了。”
徐乘風心情復雜,表情也復雜的應了聲“好”。
他長這么大,應對過很多人,自認看人看心,從無錯漏,可第一次,他覺得他看不透眼前這個女人。
楚尋見他答應了,說了句,“改日有空,請你吃酒。”就笑琢顏開的離開了。
徐乘風立在原地,過了好一會,直到靳燕霆到了他身邊,眼角余光掃到,抬眸將他一望,“怎么?”
靳燕霆一臉的垂頭喪氣,神色比之前得知楚尋過往遭遇后更頹喪了。
徐乘風沉默了會,大致也能理解他現在的心情,抬手就要拍他的肩,卻被他抬手格住,“我現在心很亂。”
“還亂?”徐乘風不解,“你要將事情捅出來,我攔了,沒攔住,你執意而為,說要不給阿尋個交代,你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如今,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你也盡力了,是阿尋她自己說既往不咎,這事也該翻篇了,你心里怎么還亂?”
“了結了別人的賬,我欠她的還沒了結。”
徐乘風:“……你,你打算怎么辦?要不親口跟她道個歉?”
靳燕霆表情更糾結了,“我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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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尋出了皇宮就將這事丟到九霄云外去了。本就不是她的因果,即便扯的天翻地覆,她也不會上心。靳燕霆感慨的沒錯,她并不感激他,反而覺得他耽誤了自己的時間,沒事找事,好生無聊。
她上午的時候出去逛了一圈,聽說一事,西街豆腐西施嫁人了,昨兒晚成的親。楚尋對那女子很有些印象,七夕那晚,她親人贈花,聞到一股豆花香,隨口一問。那人答“西街賣豆腐的”。楚尋遛彎兒找過去,果然是她!心里思量來去,昨兒晚那股靈魂被滋潤的感覺,難道就是因為這?因為豆腐西施額間的紅光被她吞了,所以這二人成親,姻緣的功德就算到了自己頭上?楚尋越想越有理,心念一動,轉身回家,剛好見郁黛和郁起正吵架,后來被傳召入宮,心里一直惦記著這事。
回了家,迫不及待要付諸實施。先手寫了一張紙條,大意就是乞巧節那晚凡得她贈花的女子,只要月內成親,“一線牽”免費贈送一套首飾做嫁妝。
寫完后,蹙眉一瞧,那字比糾#纏在一起的蚯蚓還難看,實在丟不起這個人,喊了郁黛讓她重新謄抄了一份。
郁黛展眼一瞧,歪歪扭扭,圈圈叉叉,無奈一笑。又看上面的內容,無語卻又懶得再勸。郁府現有的財帛,本就是嫂嫂掙來的,既是她掙的,她再想怎么揮霍,那郁黛也沒什么好置喙的,照辦便是。只是她現在更緊張嫂嫂這一趟入宮是為了什么。
楚尋不甚在意的將宮內發生的事說了。
聽得郁黛心內駭然,說:“嫂子,你真的被人關在大哥的陵墓整整十年?”
雖然小殷和十八都有提過,郁黛總覺這事太匪夷所思,再加上楚尋又喜拿她們尋開心,郁黛并不當真。
楚尋含糊其辭道:“大概吧。”
郁黛聽她這般語氣又不確定了,“十年!你是怎么活下來的啊。”
這事兒不能深想,細想想,頓覺頭皮發麻,連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記不得了,”楚尋看著郁黛寫字,見她停住不動,催促道:“你快些,別發呆。我是真的忘記了。”
郁黛低頭抄了字,她的字很有風骨,不似尋常閨閣女子的簪花小楷,而是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都說見字觀人。
如果單看這字,倒像是出自一位殺伐果決的少將軍手筆。
緩過了神,郁黛突然冒了句,“徐乘風真不是人!”且不說這事是真是假,單說徐乘風那事不關己不痛不癢的態度,她就來氣。
楚尋對著她寫在紅紙上的字吹干墨跡,聞言,道:“他都答應替我擺平郁起在太學院的事了,將來也會照應他,人還不錯,你干嘛這樣說他?”
郁黛說:“我是指他在你的事上,事情不發生在他身上,他當然能輕描淡寫的揭過,他這個人心腸太冷了,簡直就像是沒有心肝!什么大晉第一名士,不過是沽名釣譽罷了。”
郁黛罵完,似有所感,轉頭朝窗外看去,不其然撞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
這人白衣飄飄,一手負在身后,一手搖著折扇。
郁黛嚇的差點驚叫出聲,揉了揉眼,就聽瑞婆大聲道:“夫人,小姐,徐大人來了!”
郁黛真想一頭撞死,她沒瞎!不過心里再是波瀾起伏,面上很快隱了情緒,只斂眉垂眸,眼觀鼻鼻觀心,不著痕跡的退到楚尋身后。
徐乘風自袖兜里掏出一張蓋了官印的文書,遞到楚尋面前,說:“我已讓宮內將小殷的罪奴記檔抹去,交由戶部加蓋公章,入良民籍,這是文書,你看看。”
楚尋雙手接過,喜道:“大公子辦事效率可真高。”
“宮里人手冗雜,且喜互相推諉,若是沒人盯著,指不定猴年馬月才能辦好。”徐乘風交了這東西,轉而掃了眼桌上的字,“咦?這是什么?”
“哦,開業大吉,送禮送福!”
徐乘風表情古怪,卻也沒說什么,只道了聲“好字”,拱手告辭了。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郁黛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了,心中不忿,一時沒注意,將心里想說的話給嘀咕了出來。
楚尋回頭道:“還好吧。”
郁黛捂了下嘴,索性直言道:“我看他送戶籍文書是假,著急忙慌把事情辦了,怕你反口是真。大嫂,你別被徐乘風的小恩小惠給騙了,他這人陰險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