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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乘風是這么說了不假,不過他是心急火燎的跟靳炎緋陳述事情的嚴重性,要是他知道靳炎緋一點都不知道變通,原原本本的將這些話都說了,只怕是要氣死。
青蓮站在邊上聽了個完全,面上古怪。
楚尋:“……”
靳炎緋見楚尋沒什么反應,急了,“姐姐,我說的這些你都聽明白了嗎?”
楚尋肩上扛著傘,在靳炎緋著急的抓了她的肩,二人面對面時,傘骨掛到青蓮嬤嬤的發髻,扯得她痛呼出聲。
“嬤嬤,您沒事吧,”靳炎緋幫忙將青蓮嬤嬤從楚尋的傘下解救出來,扯斷了幾根頭發,原本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也弄亂了。靳炎緋心急兄長的事,也沒太在意,轉而又喊楚尋,“姐姐!”
楚尋嘆了口氣,“我當是什么事。”
靳炎緋聽她語氣不對,再要細問,在壽康宮伺候的小太監過來了,遠遠就喊上了,“公主殿下,都等著呢!”
靳炎緋不好再攔人,眼睜睜看著楚尋和青蓮嬤嬤一同入了大殿。
說句良心話,其實徐乘風那話靳炎緋是不大贊同的。大抵是親兄妹的緣故,心性相似,靳炎緋更同意他哥——有了冤屈就要平冤昭雪,而不是讓受害者繼續蒙受不白之冤,背負一輩子的壞名聲。只不過徐乘風那會兒表情很嚴肅,又說是為了楚尋著想。還有大局觀什么的。靳炎緋不敢怠慢,將他說的話,能記住的都顛三倒四的說了,至于楚尋最后做何決斷,靳炎緋能保證的是——她都會站在她那邊!回想當年,她也是先入為主,對楚尋有了偏見,在薛靈珠說她們是被楚尋從山坡上推下去后,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應聲附和了。后來高燒不止,腦子昏昏沉沉,因為心里存了錯誤的念頭,更是將楚尋恨得徹底。
門口的小太監機靈,瞧見他們過來,一溜身的小跑進去通報。
待楚尋進去,屋內齊刷刷十幾雙眼睛不約而同的看向她。
神色各異,表情就沒一個好看的。
大殿內不僅有太后、皇上、皇后、輔親王妃、靳燕霆,還有福王,薛靈珠,甚至連薛丞相夫婦并徐乘風都在。再一掃跪在地上的,有陌生面孔,也有她認識的。嘖,有郁家本家的,其中一個面孔極為熟悉,她在墓底的三餐就是他送!另一個面上腫了老高的女子也是老相識了,曾被薛靈珠派去毒殺她的允蘭!
楚尋這下子終于明白,為何徐乘風會心急火燎的讓靳炎緋傳話了。
這些人證都在,等于是板上釘釘,薛靈珠想翻供都翻不了。
楚尋無罪,而薛靈珠才是罪人,豈不是打了在坐幾位大晉頂頂尊貴的人的臉。
啪#啪#啪!太疼!
她再一次抬頭,將太后,皇上,皇后,輔親王妃,薛丞相等幾人的臉一一看了遍。
記憶有瞬間的錯亂,遙記得當年阿尋犯錯受審,也是這樣的陣勢。
往事歷歷在目,因為太過清晰,楚尋莫名的心內產生一股強烈的恐慌感,不自覺的后退兩步,竟有種拔腿逃跑的沖動。
靳燕霆看她變了臉色,原本因為她的出現,而躲閃的眼神一定,“阿尋!”
“阿尋?”福王靳吉人自小體弱,常年住在安國寺,和楚尋并不熟悉,寥寥幾面而已。不過他心性憨厚,已知妻子犯下的錯事,本著夫妻一體的信念,心中愧疚難當,上前兩步,二話不說,兩手作揖,深深鞠了個躬,久久不起,道:“當年事是我家內子因妒生恨,犯下大錯。這之后她又不知悔改,一錯再錯,險些害人性命!我在這先給你賠個不是!”
位居上位的皇后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她既恨楚尋卑賤受了福王大禮,又恨薛靈珠拖累福王受辱。
福王繼續道:“我也知道,害了人,時過境遷,再輕飄飄一句對不起,既沒誠意,又不能減輕你曾受過的傷害。天理王法,殺人償命,害人受罰。但靈珠畢竟是我妻子,我既做了她夫君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責難。阿尋,只要你開口,但凡是我能辦到的,我一定竭盡所能,哪怕是要我后半生吃齋念佛,再不吃一口肉,我也……無話好說。”
福王前頭的話說的情真意切,眾人不免動容。哪料他最后一句竟是這般收尾,眾人的表情一時變的很是古怪。
按理,福王都做到這份上了,薛靈珠心中該有所觸動,確實,剛聽他開口幾句,她是有些些感動。可最后一句冒出,她忍不住在心內腹誹,“蠢人就是蠢人!我怎么就嫁了這么個蠢貨!”心內的想法沒有遮掩住,就露到了臉上。
被皇后一眼看到,心中厭惡更甚,轉念一想:也好,借此機會,讓吉人休了這糟心的女人!
皇后自薛靈珠瘸腿自暴自棄后,就一直不待見她,只因她兒子是個傻的,呆木頭性子,認準了一樣就是一樣。就像之前吉人被設計看了靈珠的身子,薛夫人讓他娶靈珠,否則靈珠就會自殺。靳吉人認定是自己錯了后,無論如何都要娶她。任憑皇后怎么說都說不通,偏認定是自己錯了,就該負責。皇后不好和親弟弟一家鬧掰,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原本,對于靳燕霆設計薛靈珠,誘她說出十年前的真相。皇后是大為光火的。
當年事旁的人不清楚,她可是肚子里一本明賬。包括靳燕霆會跪在御前求皇上嚴懲楚尋,也是皇后和丞相合演了一出戲,故意編造出輔親王一力保下阿尋,是因為輔親王和楚大將軍曾私底下定過兒女親家,只待孩子們長大就將阿尋娶進家門嫁了靳燕霆做妻。
那時靳燕霆少年心情,正到了對異性#感到強烈好奇,又扭曲排斥的年紀。恰他疼愛的小妹因為阿尋的緣故受了驚嚇,高燒不止,宮內宮外,只要是認識阿尋的就沒一個說她好的。靳燕霆懷著一顆憤懣急躁的心,乍聽此言,無異于火上澆油,原本是要去壽康宮,掉了個頭就去了御書房面圣。
靳燕霆直挺挺跪在皇上面前,梗著脖子說:“皇叔,您這樣輕描淡寫的將此事揭過去了,有失公允,侄兒不服!”
皇上也很為難啊,下了龍椅就要扶他,說:“你起來說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你爹保下的阿尋,我也沒辦法。”
靳燕霆聽了這話,回想皇后和丞相的話,心里已將他們的話信了個十成十,大聲道:“法不容情,皇叔,您是皇帝,更不能徇私枉法。”
皇上哭笑不得,“我沒想徇私枉法啊,可是你爹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皇叔,我爹是什么樣的人,您不比我清楚?他心里頭除了打仗、兵器,就沒有更重要的事了。他這趟回北地,也不知猴年馬月才回來。您信不信,待他回來,連同楚尋這個人他都能忘到九霄云外去?”這話是實話,而事實證明,也確實是這樣。
皇上頓了頓,無奈道:“那你說該怎么罰?”
“將她逐出京城去,眼不見為凈。”靳燕霆幾乎想都沒想,沖口而出。
皇上問完就后悔了,他最是敬重他的兄長,還從未有過答應了又反悔的事,因此擺擺手道:“這事再容我想想,畢竟皇叔答應了你爹,你要體諒皇叔的難處。”
靳燕霆二話不說,撩起衣擺出了御書房的大門,直接跪在了大門外頭。
事后靳燕霆再回想,也搞不清自己當時是怎么了,沖動的不可理喻!用徐乘風的話說,牛脾氣犯了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他這一跪,傳遍了整個皇宮。
皇后趁此機會進言,將靳燕霆與楚尋的恩恩怨怨在皇上跟前添油加醋的一說,原本小兒女家小打小鬧,也被皇后扭曲成不知廉恥的死纏爛打,靳燕霆是不勝其煩。
皇上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他疼愛靳燕霆勝過親子,聽說侄子身邊糾#纏著這樣一個壞女孩,心里頭憂慮深重。趕緊詢問,“那依皇后看,該當如何?”
皇后眉頭一挑,說:“燕霆不是自己都說了嘛,將她逐出京城,眼不見為凈。眼下不是正好有個逐出京城的由頭。郁小侯爺病故,年滿十五,尚未娶親,這突然故去,可憐的緊呢。妾身聽說,這沒有伴的孤魂容易作亂,皇上仁德,不若給他配一門陰婚,既全了死人的陰德,又解決了生人的煩惱,豈不是兩全其美的法子。”
皇上大驚,“將活人嫁死人?皇后,這也太……”
“炎炎因為她到現在都還沒清醒過來,我那個可憐的侄女就更慘了,那條腿怕是要廢了,而那個始作俑者卻好生生的一點事都沒。皇上,輔親王的一對兒女都被那丫頭所害,親王是什么樣的人您心里還沒數?他是被人捅了他一刀下次見面都還能和人把酒言歡的人。他是不計較了,但您不能不為大哥一家做主啊!再說了,燕霆都求到您跟前了,您不是最疼您這個侄子的嗎?”
皇上一直在冥神苦思,因而也就沒有在意皇后說出最后一句“您不是最疼愛您這個侄子”時所飽含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