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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秦忙道:“兒之婚娶,皆由阿父決斷,若阿父無暇,請皇后定奪亦可。”
“好,”劉雋見他神情倉皇,輕笑道,“此外,這里有二人,一是內侍,一是親兵,日后有他們在你身邊,我也放心。”
二人皆知劉秦并無拒絕的余地,劉秦苦笑著謝恩,又聽劉雋道:“這次放過你,還有一個緣由,你以為呢?”
劉秦喃喃道:“兒不知。”
“你未曾提及那人,那人也為你求情,”劉雋起身,踱步到他身側,“而此人的體面,我不得不給。日后,若你當真有那個造化,勿忘了今日之情便是。”
“陛下,你為何要為三皇子求情?”時日久了,畢恭也就不再堅持,漸漸以皇帝、皇子等稱呼諸劉。
司馬鄴正提筆習字,仿佛是在臨衛夫人,“蕭墻之爭,從為我傳書始,思及此處,總覺心中愧疚。更何況,元貴最肖陛下幼時,才略雖不及,卻也冠于諸兄弟,此時賣他一個好,日后也會善待我司馬族人。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很該幫他一幫。”
畢恭感慨道:“再未有比陛下更仁善的人了。”
司馬鄴遜位之后,盡管后宮不少人堅持,仍被他放歸娘家,除去索后皈依佛門、杜麗華南渡晉室外,不少人都已改嫁,司馬鄴想起多年讓他們寂寞宮闈,均給了銀錢充作陪嫁,一時在朝野傳為奇談。
司馬鄴并未用墨,只用兔毫蘸水在磚上書寫,正靜靜看著水跡氳干,“我這輩子雖不曾上過沙場,可因我而死之人同樣不可計數。如此也能算作仁善么?”
見畢恭滿臉不服,他又悠悠笑道,“不做皇帝了,反而看的清楚些,小仁小善,只能救幾人、幾十人,最多幾百人幾千人。可大仁大義,卻能救萬人十萬人甚至百萬人。這就是為何劉雋比我更適合做這個皇帝,我相信在他手中,這世道終將由亂而治。”
他的笑容隱去,“畢恭,先前劉雋所說允我離京之事,你怎么看?”
“陛下是擔心他言而無信?”
司馬鄴搖頭,“非也,自我識得他以來,除去兵者詭道,他從不說一字誑語。”
“那陛下是擔心后任皇帝不認賬?”
司馬鄴沉默,“雖不無可能,但人世無常,我與劉雋誰走在前面,尚未可知,擔心這些未免太早。”
“奴不知。”
“尋常魚兒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可若是宮苑中的赤鱗魚,一旦游入江河,又能活上幾日呢?”司馬鄴輕聲道,“縱然劉雋這般的英雄,不屑也無需要我的命,可他之后,旁人呢?”
畢恭沉默不語,他心中想的卻是,池中的魚慣了池邊柳、池中月,縱然明知池外天高海闊,又哪里會輕易離去?
人一旦沉湎于情愛,又何嘗不會困于一隅?
所謂畫地為牢,大抵如是。
第126章 第十九章 摧枯拉朽
司馬鄴愁腸百結,劉雋此時卻無太多心思耽于虛無縹緲的情情愛愛。
就在溫嶠他們在南邊狂歌猛進時,原本盤踞淮南的流民帥忽而殺到了荊襄。
“向北便是中原,向西便是益州,向東又可以和晉軍一同夾擊我軍,”劉雋非但未有半分怒氣,反而微微笑了起來,“比起南邊的晉軍來,這些被人看做烏合之眾的流民軍可謂天縱神兵,此番不論是將他們一舉殲滅還是乘機收服,都算是畢其功于一役,永絕后患。”
不過如果自己御駕親征,漢軍主力又在南征,中原特別是關中兵力并不十分充足,若是被人乘虛而入,后果不可估量,還需尋一能征善戰、又相對可靠的人坐鎮才是。
劉雋抬眼看向劉秦,目光中既有期許,又帶著三分警示,“朕出征后,著皇三子監國,南陽郡公劉耽輔政。”
劉秦忙不迭地謝恩,又聽劉雋道:“待你回洛陽后,當務之急便是查清太子遇刺真相,涉案人等如何處置,你得拿個章程,回京后,朕自會定奪。”
“唯。”劉秦心中發苦,涉案的皆是骨肉兄弟,輕重頗難拿捏,還不好將自己人全都摘出去,這倒比監國理政難上許多了。
劉雋看著他,唇角勾出一抹笑,命人將自己先前整理抄錄的《孟德新書》、《管子》都給了他一份,“從前你一直在軍中,于政務上倒是有些生疏了,此番委你重任,遇事勤思多問,莫要獨斷專行。國事少則涉及一州一郡,多則牽扯九洲萬方,千萬黎民,務必謹慎。旁的我也無甚要交待的,你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