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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聽聞在南邊以風雅文秀為美,是以不少人竟然連馬都上不得了。”
“竟有此事?”劉雋挑眉,嗤笑道,“射御不通,如何能算習得君子六藝?又談何文雅?矯揉造作,徒增笑柄耳。我是個俗人,消受不得之類大才。盡心做事,實心做事,在我朝才能青云直上、封妻蔭子,不論胡漢。”
又有成漢舊吏道:“聽聞陛下宏恩,允前陳留王一同出游,何不將他請來,就算不為陛下行酒,到底也能湊個趣、助個興?”
“看你歲數不小,怎么也做過幾年晉臣,怎地如此不懂規矩?”劉雋冷下臉,“李班李期仍在,不如將他們也叫來行酒助興?就算無君臣之義,對君上也不該如此辱沒。”
那人后悔不迭地連連請罪,劉雋懶得理會,看著已被他取下作為吊墜的劍璁,“陳留王如今遁入空門,不喜宴飲聲色,故而不曾駕臨。過兩日,待朕祭拜昭烈帝,自會請他撥冗前去。祭奠之事,雖緊要卻也不宜繁復,心意到了便可,不必大張旗鼓。”
眾人一聽他要去拜祭劉備,又是山呼萬歲、一陣雀躍。
劉雋覺得無趣,移開視線就見劉秦正與麾下將士推杯換盞,縱酒談笑不見半分異常,忍不住笑了笑,便低聲交代了內侍幾句。
于是筵席方罷,劉秦便得到了面圣的旨意。
“兒參見皇父……”
“免禮。”劉雋正細閱從京中快馬送來的邸報,說了這二字后便一言不發,徒留劉秦一人心如火焚地站著。
“皇父……”
第125章 第十八章 瓦影之魚
“太子遇襲,甚至殘了腿,你欣悅否?”劉雋幽幽道,頭也不抬。
劉秦依舊保持微微垂首的姿勢,不卑不亢道:“于公,儲君遭此大變,生出無限風波,于私,兄長摧心折骨,定然痛不欲生,兒實不知有何欣悅可言。”
“那你可知是何人所為?”劉雋的目光定在手中絹紙上,隨手取了一旁兔毫,簡要添了幾筆。
劉秦神色不改,“兒派去的眼線打探得些許消息,兒略有猜測。”
“眼線?想不到你竟如此關心你二哥,還能想到派個人去盯著。”劉雋笑笑,“那朕身邊有么?”
劉秦搖頭,“并無,曾經試過一次,發覺安插不進來,便不敢了。”
“倒算坦率。”劉雋手腕一抖,那邸報便砸在劉秦腳邊,“看看罷。”
劉秦躬身,雙手取了那邸報,果是司馬鄴密信與劉雍遇刺二事,其間劉雍、劉梁各自做了什么,自己安插了哪些細作,又是如何隔岸觀火,均記得明明白白。
劉秦只看了一遍,便立時跪伏在地,“兒有罪。”
“朕猜猜,此時你是否在竊喜,因為這上頭列的名單不全?”劉雋看著他脫冠謝罪,五味雜陳。
劉秦搖頭,“兒不想說那些‘圣天子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阿諛之詞,皇父身經百戰,又把持朝局二十載,我等羽翼未豐,所謂威望皆緣于我等是皇子,所謂僚屬更皆為天子之臣,若是皇父想查,自能水落石出。之所以留有余地,應是對兒仍有寄望,留了幾分臉面。”
劉雋對他的通透與直白頗感意外,又細細端詳他神色,方緩緩道:“你是不是覺得劉雍已然廢了,劉梁罪大惡極,朕只有你這么一個兒子,所以有恃無恐?”
“兒不敢,”劉秦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汗水卻從發際緩緩滾落,“近來,族中諸兄弟頗受重用,特別是年紀尚幼者,皇父更是帶在身旁,親自培養。加之阿父又與諸位叔伯情誼甚篤,若是傳位給他們,也并非毫無可能。”
“并非毫無可能……”劉雋咀嚼著這幾字,輕笑道,“由此可見,這位子你很想要了。”
劉秦閉上眼,咬牙道:“固所愿也,不敢請耳!”
劉雋看著他顫抖的脊背,按在青磚上遍布傷痕老繭的手,心陡然一軟,半晌緩緩道:“我確實想過將這大位傳給你的某個族兄弟,嚴懲劉梁,將你放逐到州郡去……”
劉秦一聽,心下一定——以他阿父的性情,若當真如此決斷,根本不會浪費口舌與他說這許多話。
“如今看來,劉梁謀害儲君,罪為不赦,是留不得了。而你,雖然隔岸觀火,毫無骨肉之情,用心一樣狠毒,但你到底不曾真的對他們下手,也不曾真的在我身邊安插人手,所以我還能再信你一次。”
“謝阿父。”劉秦愧悔交加,終究沒忍住掉下淚來。
劉雋想起邸報中提及劉雍醒轉,幾番尋死,之后又如同行尸走肉,張氏以淚洗面、形同枯槁,又冷聲道:“聽聞你曾想同你諸位族兄弟一般求娶北方士族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