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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途中,劉雋帳中燈火幾乎徹夜不息,除去緊盯一城一地得失外,更在步步為營,為日后造勢。此番大軍行進,除去劉雋麾下,梁州、豫州、兗州兵馬亦打著“劉”之旗號,后來就連涼州、氐羌都在自家旌旗旁額外再加一“劉”字旗。
出征前,曾有人進言要做一個“劉”字大纛,被劉雋斷然拒絕,故而??纛旗仍是個晉字。
只不過,他命人將原先自家的牙門旗改了,雖不如纛旗高大,但旗幟更長更寬,又改成黑底金字,著實醒目。
中軍的牙門旗由劉雋親筆所書,之后劉耽竟顛顛地派人過來拓印,隨即其余眾將竟紛紛前來求字,搞得劉雋不勝其擾,后來稍微一打聽才知,隨著自己愈加顯貴、書畫也跟著水漲船高,早就已經超越當年金谷園潘岳、陸機一干人等,這些人求字一是為表尊崇忠敬,亦是作名家字畫珍藏。
劉雋聞言哭笑不得,干脆一口氣寫了十余個“劉”字,及“箕”“蒲”“姚”“郗”“張”云云,如此一眼望去,一色的玄黑旌旗如同烏云滾滾、遮天蔽日,望之令人膽寒。
首戰發生在上黨,劉雋思索之下,決意派箕澹出戰。
待箕澹下馬步入營內,就見劉雋親自在轅門等候,“主公!”
劉雋上前幾步見他雖滿面風霜,但身子康健、聲音洪亮,扶住他笑道:“一別經年,公精神矍鑠、鶴骨松姿,令人好生欣羨。”
“再過兩年便是花甲老人了,談何風姿?”箕澹端詳著愈發有雄主之象的劉雋,亦是感慨萬千,“主公才是龍姿鳳采啊。”
箕澹看著劉雋,忽而流下淚來。
劉雋扶他坐下,又親自為他斟茶,嘆道:“說起來,公算得我叔父輩了。”
“是啊,當年拓跋單于事敗,跟隨長公子投并州,一直在先司空麾下效命,如今已有二十載,”箕澹拭去眼淚,“可忠愍公父子仙去亦有十載,仆卻未能報仇雪恥……”
“此番雋便要將這頭功給公,功成之后,一個侯爵公自當得!”劉雋沉聲道,“此外,我還想將我幺子托付予公,他雖性情頑劣不羈,但聰穎敏銳,若加以教導是個好苗子。請公嚴加管教,多教他些真東西。”
此等信重,箕澹自是感激涕零。
劉雋將令牌遞給他,“胡人都說咱們不堪一擊,厲兵秣馬這么多年,很該讓羯胡看看我華夏之人的騎兵!”
他語音低沉,語意曲折,“這可不是寧平城下大晉的騎兵,這是直入龍城、橫掃匈奴的強漢鐵騎!”
第111章 第四章 人事已非
并未如眾人想象中那般高歌猛進,劉雋此番用兵可謂步步為營,并不是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石勒就算垂垂老矣,也是當世之雄,上一個小覷了他的劉曜,若能轉世輪回很快也是投軍的年紀了。
“主公,陽谷似有伏兵,幸好劉豫州發覺得及時。”
“主公,此戰斬首千余!”
“主公,猞猁營已奪下蛇丘!”
到了五月,出征兩月余,劉雋已拿下整個兗州。
下一步,是北上冀州,直面石勒主力,還是繼續東進,取得青州,幕府眾人各執一詞,吵了一日一夜都未能拿出個章程。
劉雋并未立刻決斷,而是一邊檢視糧草軍資,一邊以此問考校子侄。
直到將所有人的書信一一看完,劉雋對隨侍自己身旁的劉雍和劉掾笑了笑,“雖仍有些稚拙,但也不乏真知灼見。不過,你們都猜錯了,我打算兵分兩路,一路佯攻冀州牽制敵軍,另一路先攻徐州,再由徐州北上直奪青州。”
劉掾恍然大悟,“如此石勒則只有冀州幽州,可稱四面楚歌了。”
“此外,徐州等地常年有流民帥襲擾,石勒幾得幾失,而青州東臨大海,這兩地都是石勒防守薄弱之處。”劉雍也附和道。
劉雋目光定在輿圖上,“我要取徐州,還有兩點考慮,其一是為長遠計,若日后江南不肯歸順,徐州便是必爭之地,其二是漢昭烈帝也曾領過徐州牧……”
他并未再說下去,劉雍與劉掾對視一眼,均是心潮澎湃。
“不過,石勒兵強馬壯,也不應過于托大,”劉雋起身,“我坐鎮中軍日久,是時候松快松快了。”
他將飛景劍放回案上,取了馬槊細細擦拭,“想來不少初出茅廬的將軍,還不認識我呢。”
建興十九年六月,劉雋分兵兩路,一路襲擾冀州,另一路則親自率兵直取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