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寺中一老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待內(nèi)侍來報,說是二賊已身死,司馬鄴方下令命人將他們以禮葬了,眾臣移步回宮。
一場大宴用罷,司馬鄴都未論及對有功之臣的封賞,倒是在眾人酒酣耳熱之際,突然發(fā)問:“南陽王雖沉疴未愈,不能親至,但派遣世子一同祭祖告廟,不論全了對朝廷的忠心,也盡了對祖宗的孝心,想來天地祖宗護佑之下,南陽王定會霍然而愈。”
南陽王世子仍是個孩子,但禮數(shù)周全地謝恩回禮,讓司馬鄴頻頻點頭,隨即隨口問道:“瑯琊王可曾遣使前來?”
劉雋與溫嶠均征戰(zhàn)在外,這段時日來往奏章均由杜耽呈報,杜耽聞言便起身答道:“許是山高路遠(yuǎn),音訊難通……不獨使者,表章和賀儀都暫未得見。”
“哦?可張茂都上表了,涼州不比建康近吧?”
數(shù)年前,涼州張軌病逝,其子張寔繼承爵位,可此人驕橫恣肆,竟然自立為涼王。由于劉雋也算是張家的女婿,當(dāng)即撰書申斥,后來張寔為部下所害,劉雋的老丈人張茂一經(jīng)繼位,立刻自請革去了涼王的封號,此后在對劉曜、石勒的征伐中更是數(shù)次出兵,與劉雋同聲連枝、同進同退。
滅國雪恥這等喜事,作為臣子的司馬睿按理說應(yīng)當(dāng)有所表示,可到現(xiàn)在為止都未看到他的表章,這對以仁德恭儉著稱的司馬睿而言,顯得異乎尋常。
司馬鄴這話問的誅心,顯然對司馬睿不滿已久,杜耽一時不知如何作答,打了個哈哈便想蒙混過去。
“司空,你以為呢?”司馬鄴看向劉雋。
劉雋趨步應(yīng)道,“陛下御極以來,雖每次用兵瑯琊王都未派一兵一卒,但這些不費一文的討逆檄文、頌圣表章從來一次不缺,此番確實古怪,定有隱情。臣以為可派人前去詰問,是否有奸佞之臣從中作怪,若當(dāng)真是瑯琊王有了不臣之心,陛下可下旨申斥,再視情決定是否降位、甚至奪爵。”
“善。”司馬鄴點頭,“便照司空所言處置。”
溫嶠垂首,南陽王司馬保這些年在劉曜兵鋒之下,早已缺兵少糧,原先的野心也消弭不見,另一頭的瑯琊王卻仗著大江之險,在王導(dǎo)等南渡士族扶持下,儼然另立朝廷。
打壓瑯琊王,只會讓本就不剩多少的司馬宗室更加零落,無力與權(quán)臣抗衡。
任其發(fā)展,興許有一日但凡司馬鄴有個三長兩短,江對岸那位便會迫不及待地登基稱帝。
其實對劉雋也是一樣,提防他壓制他,誰來抵御異族的鐵騎?
任其做大,誰能保證劉雋日后不會是第二個曹阿瞞,第二個司馬氏?
自漢高祖斬白蛇一造大漢,漢光武中興二造大漢,漢昭烈試圖三造大漢功敗垂成,如今劉雋文能定國、武能安邦,誰敢說他這個嫡系的中山靖王之后不能四造大漢?
君不見就連匈奴劉淵都要冒認(rèn)一個劉氏,卯金刀之威烈,哪個帝王不怕?
多歧路,歧路之中又有歧焉。
司馬鄴此生便是這樣,歧路之后還是歧路,兩難之外還是兩難。
可他但凡還想活著做這個皇帝,他便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司馬鄴在大宴上喝得酩酊大醉,劉雋便未伴駕,暫且回了行營。
不料還未坐定就接了圣旨,其余的封賞均未提及,倒先將金谷園賞賜給了劉雋。
左右難眠,劉雋乘著酒興、踏著夜色,只率數(shù)人快馬前去。
印象中的金谷園,在劉琨、劉輿口中,豪奢富麗,天宮瑤池不過如此。
可今日之金谷園,衰草離離,滿徑蓬蒿,偶有寒鴉盤旋,野狐飛竄,甚至斷壁殘垣間偶見白骨。
在這世道,哪里有神仙洞府,處處是幽冥地府。
“髦頭。”劉雋仍在感傷,卻聽司馬鄴柔聲喚他。
一回頭,就見他被兩個內(nèi)侍扶著,寬衣博帶、長發(fā)委地、兩頰暈紅,細(xì)長雙眼醉意迷離,遠(yuǎn)遠(yuǎn)看去,竟似狐妖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