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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溫嶠意會，代劉雋說出那句歹毒之語，“若是中原與江東士族，那可說不上什么離間了，略一挑撥，恐怕就能斗個天昏地暗?！?

劉雋冷聲道：“除此之外，王敦其人，剛愎自用、負(fù)才矜地，定成禍患。如今江東，文有王導(dǎo)、武有王敦，難道司馬睿能高枕無憂？”

“既已謀定，何時動手？”溫嶠斂了神色，躬身問。

“我已有關(guān)中、漢中，若能再得巴蜀，大事定矣?！眲㈦h按劍長立，“荊州是巴蜀門戶，不論是在司馬睿手中還是王敦手中，我皆不放心。在攻伐李雄之前，江東不能一團(tuán)和氣，必須大亂?！?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劉琨所贈劍璁的玉色，“阿父的祭日又快到了?！?

第101章 第十二章 言峻辭厲

在劉雋對南方虎視眈眈，滿心籌劃著南征北討時，一樁更緊要的大事近在眼前——天子?xùn)|狩，闊別洛陽十年的晉天子終究回到滿目瘡痍的神都。

劉雋親率諸將在閶闔門跪迎，天子大駕至后，又奉司馬鄴之命驂乘。

待劉雋坐定，司馬鄴便照例捉住他手，上下打量，最終撫上他側(cè)臉一淺淡傷痕，“尚書省送來的戰(zhàn)報可謂驚心動魄，朕讀后整整兩日未能入眠，看到卿平安無恙，朕才算放下心來?！?

劉雋苦笑，“雖拿下了洛陽，可到底還是死了不少弟兄，思及此處，臣亦是寢食難安?！?

“為你出生入死，他們就該想過會有今日。朕決意從內(nèi)庫里出錢，命人為他們修建浮屠以告慰英靈。”司馬鄴手指微涼，即使仍在仲夏，也未有多少暖意。

劉雋搖頭，“將修建浮屠的內(nèi)帑省下來撫恤遺孤不好么？”

“超度他們早入輪回，來世便不用受這許多苦楚?！彼抉R鄴固執(zhí)道。

“可捐軀殞命的是此生的他們，為什么要為來世的他們大費(fèi)周章？與其打點(diǎn)一個虛無縹緲的來世，還不如將此生該報還的做了?！眲㈦h蹙眉，“先前有人要大舉祭祀天地，臣便駁回了，有余力去山川江河祭祀諸神卻對荒蕪田園視而不見，對流離百姓毫不在意，這種無德之人都能舉孝廉，可見蒼天無眼?！?

他所說那人出自潁川陳氏，與潁陰靖侯（陳群 ）同宗，先前便被劉雋指著鼻子罵過。

司馬鄴知他平日最不信鬼神，如今面色顯然已很有些不悅，便也不再堅(jiān)持，只撒了他手道：“朕此行從內(nèi)庫取了五百金，既司空以為來世虛妄，朕便用來施粥賑濟(jì)，這總不算只敬鬼神不顧蒼生死活了吧？”

劉雋反握住他手，扣住十指試圖捂暖，“陛下深明大義，從諫如流，果是我朝開國以來第一圣主……”

“這又是什么渾話?！彼抉R鄴本想甩開，卻又無他那般的氣力，最終冷哼了一聲，沉默下來。

劉雋正好將這段時日洛陽諸事細(xì)細(xì)說來，在提及告廟之事時，司馬鄴這才轉(zhuǎn)怒為喜，“朕將劉聰一并帶來了，到時候就讓他和劉曜跪在一處，好叫列祖列宗一次看個分明?！?

劉雋早把劉聰拋諸腦后，聞言真心實(shí)意道：“陛下思慮周全，臣萬不能及。”

難得在一件事上贏了他，司馬鄴勾唇道：“此外，朕此番還帶來二人，你見了，心中定然歡喜。”

劉雋心內(nèi)一凜，立時盤算起周遭發(fā)生的種種異樣，不多時便憬然道：“犬子何德何能，累得陛下掛記?？墒窃?、元貴？”

先前惡戰(zhàn)，細(xì)作暗探人手不足，便將先前盯著府中的眼線撤回，想不到連兩位公子出府都無人報信，竟疏漏至此。

“非也，是必得和元貴?！?

“必得？”劉雋茫然。

司馬鄴蹙眉，嗔怪道：“連長子的乳名都不知曉，你這父親當(dāng)?shù)恼媸恰?

“雖說賤名好養(yǎng)活，但這也未免太不體面了?！眲㈦h掐指一算，搖頭道，“是了，他肖子鼠?！?

“方才朕已差人將公子們送至陸經(jīng)處了，想來他會安排妥帖的?！彼抉R鄴有些乏了，困頓地打了個哈欠。

劉雋側(cè)身將肩膀遞過去，“離金墉城仍有六里，之后數(shù)日獻(xiàn)俘告廟禮數(shù)龐雜，陛下可稍作小憩。”

司馬鄴“嗯”了一聲，隨后劉雋感到肩膀一沉，忍不住笑了笑。

陪著司馬鄴大宴勞軍、接見功臣，劉雋一直到晚間才抽出時間見見二子。